小凡

如愿

果味鼻涕:

  一 
 
 
二期生毕业在即。
 
  在团的后几年比一开始红了许多,熟知她们的人也多了许多,她们有了更多出村工作的机会,日子是忙忙碌碌。每个人外务的时间都不同,聚少离多已是常态,这本早就习以为常。可如今想起现在是见一面就少一面,大家碰头时竟默不作声地惺惺相惜起来。
 
  这是迄今为止人生长河中最壮大的一次离别,对她们来说,与任何一次都不同。
 
  难得的人全部都在,陆婷提议一起吃个饭。
  依照惯例仍是火锅。
 
  锅里的香味与众人的吵闹声交织缠绕,借着腾腾雾气飘向屋里的每个角落。这房间排风孔不大好,却没人想起去开一下窗。也不知谁提起了最开始彼此的黑历史,一波接一波的揭短互怼,恍若最初……氤氲之中,看着身边的队友却早就不似当初那般青涩莽撞。大家都长大了。
 
  到最后也没人提毕业的事,但饭桌上难以压制的离别之意却还是撞进了每个人心里。
 
 

 
  陆婷多少也受了些影响。
 
  她这些年里和冯薪朵最好。她们曾无话不说,曾在难捱的日子里相互依靠,曾给过彼此最赤诚的信任。
    她们是最为契合的,所以哪怕中途荆棘丛生,也还是一路到底。
 
  可共同携手的这趟列车就要到站,她却还迟迟没有问过冯薪朵之后要何去何从。不是不想问,确切说是日日都在想。但一想到,如果开了口得到的是一个糟心的答案,该如何应对呢?
 
是的,她太清楚自己心里的诉求了。
 
想冯薪朵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却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开口。
 
 

 
 
这些年马鹿cp始终都是大热。一些稀松平常下意识流露的举动被定格,被放大,被津津乐道。她自己向来坦荡,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直到某天妈妈忽然打电话来问她,你和冯薪朵就是好朋友吧?对吧?
 
言辞之中展露无疑的试探让她忍俊不禁。
是啊,不是好朋友还能是什么?
 
电话对面像是松了口气,然后言语明快的对她说那就好那就好,网上传的东西太吓人了,把两个女孩子说成那个样子,以后还怎么嫁人嘛……
 
听电话里的妈妈絮絮叨叨,陆婷突然有些发懵。她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公司是不允许成员谈恋爱的,更别说嫁人了。几乎与世隔绝,自己还真把这些本该出现在生活里的琐碎忘得一干二净,守着眼下这方土地,与共枕眠的姑娘竟过出了些小永远的意思。
 
末了妈妈还是不太放心地叮嘱她,咱们家都是正经的姑娘,你可千万别胡来啊。听着她重重嗯了好几下,才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这通她没向任何人提及的电话,如同尖利的爪牙,深埋心中却仍跃跃欲试。 
 


 
在这之后不多久就迎来了情人节。
三言两语谈妥了当天的行程。这些年的情人节陆婷一直都是和冯薪朵一起度过的。
情人节是情人才过的节日,她们为什么总热衷于此呢?
但这问题两人像是心照不宣般从未过问彼此。
 
来到了吃饭的地儿。这是陆婷提议要来的一家新开的餐厅,装修大胆,设计的极具现代感,墙上两幅超脱现实的作画让冯薪朵刚进去就被吸住了目光,径直凑近扣扣搜搜琢磨起了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陆婷找好了位置,接着服务员呈上菜单,她瞥见冯薪朵仍仰着脑袋一副痴愣的表情死盯着墙上的画,不禁凶巴巴道:“你还吃不吃饭了?!”
冯薪朵一个机灵,见陆婷隔老远在瞪着她,只得哦了一声畏畏缩缩地回去。
 
她走到桌前刚要坐下,陆婷就将手里的菜单推到她面前,“你吃什么?点吧。”
囫囵吞枣点了几样。服务员刚要离开,陆婷喊住他嘱咐:“她不吃香菜,别放香菜。”
 
结账的时候见识了这家店果然够前卫。
住在中心无法生火做饭的她们算是吃过不少家餐厅了,竟是头一次有问她们是否是情侣的。
 
“我们情人节活动是当天凡情侣来店消费一律七折的。”收银小哥顿了顿,又问:“请问你们是情侣吗?”
前些日子的那通电话忽然轰得一闪而过,陆婷心虚极了,几乎是下一秒就矢口否认。
 
最终顶着小哥诧异的目光付了原价走出了门,她没回头看冯薪朵的眼神,但也猜出了个大概。自己一向会过日子,遵循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过活多年——如今这几乎给人白白送钱的行为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她也觉得惊讶,其实装一下又何妨?鼻子既不会变长,又不会挨雷劈。但心里如抓挠般复杂的情绪让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之后气氛变得怪异无比。冯薪朵像是累了,开启一副神游状态,竟相顾无言了起来。陆婷问她想去哪,她说想回家。


情人节,只吃了顿饭就又匆匆回来了。
 
 

 
房间很安静,两人在床上默默刷手机,没有交流。陆婷有些困,将手机放下伸手关了灯。黑暗将人紧紧包裹,视力受限听力也随之敏感亢奋,她听到身边传来锁屏轻脆的声响,冯薪朵也关了手机,往被子里又钻了些许。
她们挨的很近,她甚至能听见冯薪朵细微的呼吸,但这声音却一直没有变得沉稳,她知道冯薪朵一直没睡着。陆婷的瞌睡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睡吧?”
冯薪朵轻声低语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嗯。”她应声到。
接下来又陷入一阵冗长的沉默。她在几乎以为对方快睡着时,忽然又有了动静。


 
“在你心里,咱俩就只是朋友吗?你……怎么看的我们?”
 
 


你怎么看的我们?吃喝在一起,睡觉在一起,生日挖空心思制造惊喜让对方开心,衣服用品从不分你我,彼此银行卡密码知晓分明。
 
怎么看生病时焦灼的陪伴,难过时无声却紧贴的拥抱,异地时难以压抑的想念。
 
怎么看提起共白首时脑中挥之不去的是你的名字。
 
 

  


那晚到最后陆婷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只记得脑中妈妈在电话里说的话循环了无数遍。她小心翼翼建立许久的城墙轰然倒塌,露出的是满目疮痍。她掩耳盗铃,用来捂耳的手被人使劲拽开,她一直假装看向别处的目光不得不看向眼下,看向那个披着朋友外衣,内里却早发生变化的自己。


陆婷生活在典型的中国家庭,父母也爱赶时髦,但内里终归是传统的人,他们坚定的认为男女结婚生子是人一生必经的道路。虽然这些年人们对于同性之爱的看法有了陡然改变,但耳濡目染的家庭教育还是在她心里根深蒂固。
 
她一直把自己和冯薪朵洗脑成金钱关系,闺蜜,室友,好朋友,从来也不直面心里喷薄迸发的悸动。在当鸵鸟上,陆婷技能点已经满级了。
 
一向安静不问缘由的冯薪朵如今要把这些事实摊开,字字戳在不能触碰的点上。陆婷惶恐至极,竟不知如何开口回答。
 
 
更怕的是开了口就再也回不了头。
 
 

 
 
早上醒来的时候冯薪朵像失忆了般不再提昨夜发生的事,她们仍一如既往。
只是陆婷知道,还是和之前不同了。她没有给冯薪朵一个答案。
她以最怯懦的姿态想着,日子还长。


 
而你再不愿走,时间也终会推着你向前。


陆婷毕业后不打算继续待在娱乐圈。八年的摸爬滚打,荣光与黑暗早已尝遍。偶像总是活在别人眼中,如今她只想过过自己。
冯薪朵也没说过日后打算,但看样子也是不愿继续当偶像了。
 
 
会去哪呢?回家吗?回到那个离上海两千公里的地方。
 
 

 
 
与恩队大家的这顿火锅吃得人百感交集。
 
自当初那个夜晚后,陆婷藏起来的东西不得不被再次拿出来。
只是与上次不同,她以为还长的日子确实一天一天流尽,濒临干枯。
 
回房间还没坐下两分钟,冯薪朵就嚷嚷着吃撑了难受。
陆婷一边找健胃消食片一边絮叨她,“你吃那点东西还不够别人塞牙缝的你就撑,不知道胃是怎么长的。”
 
“你咋不说是你们的胃都太大了,都是xxl号的,我才是正常尺寸呢。”冯薪朵撇撇嘴不假思索。
陆婷翻了一个白眼,“我找不到消食片,你撑死算了。”
冯薪朵听闻后跨步上前,拽着她的胳膊说:“咱去遛遛弯儿吧!”
 
 
陆婷看着冯薪朵在前面蹦蹦哒哒的身影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你之后准备去哪?”
还是问了。
冯薪朵停下,回头看着她。
“不知道。我妈跟我说了好几遍让我回家,大概会回去吧。”声音平静如水。
 
 
“哦……”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真的要这样说再见了吗?




陆婷这晚做了个梦。


梦里她走在小时候从家到学校常走的那条路,雾很大,周身是一片无尽的白茫茫。路旁的商店大门紧闭,仔细看,门牌已经破败不堪。


马路上空无一物,毫无声响,如果不是她能来回走动,真以为世界被摁了静止键。
 
这才几年没来,怎么破旧成了这样个样子。
陆婷正在心里嘀咕着,忽然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人。雾太大了,人影模糊难辨,但不知怎的她一秒钟就认出了那是冯薪朵。
 
这颓然的地方让她心里直发毛,冯薪朵的出现无疑是个惊喜。接着抬腿便要过去寻她。
可对面那人冲她摆了摆手,就扭头一个箭步扎进更深的雾中。等她追上前,发现哪里还有什么冯薪朵呀,自己只与冷风撞了个满怀。
 
陆婷想去找冯薪朵,却发现自己早已迷失在雾中。雾比刚才更浓了些,伸手不见五指之下,她连一个方向都难以辨别,何谈找人呢?只能原地停留。
 
静得可怕,冯薪朵早就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陆婷猛然睁开眼,发现冯薪朵还在身旁,纤细的胳膊搭在她的胳膊上,呼吸沉稳又均匀。也没什么雾了,她们的夜光窗帘正悄无声息散发着微光,一切的一切都在安安定定的存在着。
 
 
她一下就哭了。


十一
 
 
冯薪朵最终的决定还是听妈妈的话,回家。
 
陆婷帮着冯薪朵收拾行李,发现了一件头大的事,她们的东西完全分!不!开!


两人都穿过用过,也从来不记得是谁买的。陆婷对着一床花花绿绿的衣服犯愁,瞥见冯薪朵竟拎着纳豆往包里塞,问其原因。
 
冯薪朵哼哼唧唧说不知道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就带只猫回去吧。
 
陆婷没好气地问她:“你忘了纳豆也是我们合资购买的么?”


……


十二


上午十点的飞机。


本来是陆婷送冯薪朵去机场。谁料出发前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是妈妈打的。等拿起来准备接的时候突然就挂断了,再回拨过去已经关机。


陆婷急忙给爸爸打了电话,同样迎接的是无人应答。陆婷内心焦躁难安。
冯薪朵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如数告知。


“那你赶快回去看看啊,还愣着干嘛?”冯薪朵回她。
见她盯着行李愁容满面,冯薪朵又补了一句:“不用管我啦,我打个车就去了。你快点回去看看,不要耽误了。”


对父母的担心着实难耐,陆婷最后硬了硬心,还是打车回了家。
 
到家发现爸妈安然无恙一脸诧异的看着气喘吁吁的她。
原来是妈妈听说她快要回家了,想打电话问她具体时间,没想到刚拨通手一滑就掉在了地上,摔的七零八碎,正在愁着怎么修呢。
 
爸爸一贯爱把手机到处乱丢,在枕头下被压的结结实实,能在屋外听到手机铃声才怪。
 
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她的心稍稍的沉静下来,就立即被一阵刻骨的疼痛揪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仿佛看见了冯薪朵一个人拎着大大的行李箱走进机场,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穿过云层越来越高,冯薪朵看着窗外,亮得有些刺眼。
揉揉眼睛,把挡光板放下,靠着座椅沉沉睡去。从今往后,她的人生里将再无陆婷参与了。
 
可她们甚至都没好好道个别。


 
十三


十点半了,冯薪朵早就上飞机了。


陆婷不知道此刻去机场还有何意义,可她仍旧一遍一遍让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
八年的执手相伴,她早就对冯薪朵无法割舍。


剜心的疼痛让她越发清醒,越发明白,这些心痛与不舍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她爱冯薪朵。
 
为什么自己总在失去后幡然醒悟?


陆婷从熙熙攘攘的人群极速穿行,此刻接近十一点了。她冲到柜台前时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使出最大力气问:
“请问,请问十点的航班延误了么?”
她的表情认真迫切得让人有些害怕。


“您好,女士。您是说ML320航班么?已经准时起飞了。”


陆婷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还是……晚了么?
  
失魂落魄的来到等待休息区,陆婷因为跑得太急,感觉胸口一阵阵难受。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也想稍微缓缓这短时间内让人难以接受的离别。
 
谁知刚迈进去,就迎上了一双她太熟悉太熟悉的眼睛。
 
 
十四
 
“诶?”
 
陆婷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这身材瘦巴干精毫无看点,有着一双她总说像et的大眼睛的姑娘,不是冯薪朵是谁呀?
 
冯薪朵抬头冲她微微一乐,声音低沉却温柔: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陆婷相信了人在情绪亢奋之下眼泪是瞬间掉落的这个说法了,正如她此刻。
冯薪朵冲她笑着,而她在哗啦哗啦掉眼泪。
 
冯薪朵推开行李箱,站起来抱住了陆婷。
“我刚刚跟我妈说了我要在上海流浪。我现在无家可归了,你还要我吗?”她在陆婷耳边轻声道。
 
“要。要。”陆婷惊喜的说不出话来。
 
 
她搂着冯薪朵的时候心里想着,去他妈的传统,相比成为别人眼中不正常的人,失去冯薪朵才是更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世界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失而复得了吧?
好在,好在一切都不晚。
好在我终于勇敢的时候,你仍在原地等着我。
 
 
 
 
=========


七夕的甜饼!
正好今天也是某汪的生日,一起快快乐乐的吃糖吧(*ฅ́˘ฅ̀*)♡
 
话说我真的好喜欢失而复得的感觉吧……

评论

热度(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