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

如愿

果味鼻涕:

  一 
 
 
二期生毕业在即。
 
  在团的后几年比一开始红了许多,熟知她们的人也多了许多,她们有了更多出村工作的机会,日子是忙忙碌碌。每个人外务的时间都不同,聚少离多已是常态,这本早就习以为常。可如今想起现在是见一面就少一面,大家碰头时竟默不作声地惺惺相惜起来。
 
  这是迄今为止人生长河中最壮大的一次离别,对她们来说,与任何一次都不同。
 
  难得的人全部都在,陆婷提议一起吃个饭。
  依照惯例仍是火锅。
 
  锅里的香味与众人的吵闹声交织缠绕,借着腾腾雾气飘向屋里的每个角落。这房间排风孔不大好,却没人想起去开一下窗。也不知谁提起了最开始彼此的黑历史,一波接一波的揭短互怼,恍若最初……氤氲之中,看着身边的队友却早就不似当初那般青涩莽撞。大家都长大了。
 
  到最后也没人提毕业的事,但饭桌上难以压制的离别之意却还是撞进了每个人心里。
 
 

 
  陆婷多少也受了些影响。
 
  她这些年里和冯薪朵最好。她们曾无话不说,曾在难捱的日子里相互依靠,曾给过彼此最赤诚的信任。
    她们是最为契合的,所以哪怕中途荆棘丛生,也还是一路到底。
 
  可共同携手的这趟列车就要到站,她却还迟迟没有问过冯薪朵之后要何去何从。不是不想问,确切说是日日都在想。但一想到,如果开了口得到的是一个糟心的答案,该如何应对呢?
 
是的,她太清楚自己心里的诉求了。
 
想冯薪朵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却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开口。
 
 

 
 
这些年马鹿cp始终都是大热。一些稀松平常下意识流露的举动被定格,被放大,被津津乐道。她自己向来坦荡,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直到某天妈妈忽然打电话来问她,你和冯薪朵就是好朋友吧?对吧?
 
言辞之中展露无疑的试探让她忍俊不禁。
是啊,不是好朋友还能是什么?
 
电话对面像是松了口气,然后言语明快的对她说那就好那就好,网上传的东西太吓人了,把两个女孩子说成那个样子,以后还怎么嫁人嘛……
 
听电话里的妈妈絮絮叨叨,陆婷突然有些发懵。她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公司是不允许成员谈恋爱的,更别说嫁人了。几乎与世隔绝,自己还真把这些本该出现在生活里的琐碎忘得一干二净,守着眼下这方土地,与共枕眠的姑娘竟过出了些小永远的意思。
 
末了妈妈还是不太放心地叮嘱她,咱们家都是正经的姑娘,你可千万别胡来啊。听着她重重嗯了好几下,才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这通她没向任何人提及的电话,如同尖利的爪牙,深埋心中却仍跃跃欲试。 
 


 
在这之后不多久就迎来了情人节。
三言两语谈妥了当天的行程。这些年的情人节陆婷一直都是和冯薪朵一起度过的。
情人节是情人才过的节日,她们为什么总热衷于此呢?
但这问题两人像是心照不宣般从未过问彼此。
 
来到了吃饭的地儿。这是陆婷提议要来的一家新开的餐厅,装修大胆,设计的极具现代感,墙上两幅超脱现实的作画让冯薪朵刚进去就被吸住了目光,径直凑近扣扣搜搜琢磨起了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陆婷找好了位置,接着服务员呈上菜单,她瞥见冯薪朵仍仰着脑袋一副痴愣的表情死盯着墙上的画,不禁凶巴巴道:“你还吃不吃饭了?!”
冯薪朵一个机灵,见陆婷隔老远在瞪着她,只得哦了一声畏畏缩缩地回去。
 
她走到桌前刚要坐下,陆婷就将手里的菜单推到她面前,“你吃什么?点吧。”
囫囵吞枣点了几样。服务员刚要离开,陆婷喊住他嘱咐:“她不吃香菜,别放香菜。”
 
结账的时候见识了这家店果然够前卫。
住在中心无法生火做饭的她们算是吃过不少家餐厅了,竟是头一次有问她们是否是情侣的。
 
“我们情人节活动是当天凡情侣来店消费一律七折的。”收银小哥顿了顿,又问:“请问你们是情侣吗?”
前些日子的那通电话忽然轰得一闪而过,陆婷心虚极了,几乎是下一秒就矢口否认。
 
最终顶着小哥诧异的目光付了原价走出了门,她没回头看冯薪朵的眼神,但也猜出了个大概。自己一向会过日子,遵循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过活多年——如今这几乎给人白白送钱的行为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她也觉得惊讶,其实装一下又何妨?鼻子既不会变长,又不会挨雷劈。但心里如抓挠般复杂的情绪让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之后气氛变得怪异无比。冯薪朵像是累了,开启一副神游状态,竟相顾无言了起来。陆婷问她想去哪,她说想回家。


情人节,只吃了顿饭就又匆匆回来了。
 
 

 
房间很安静,两人在床上默默刷手机,没有交流。陆婷有些困,将手机放下伸手关了灯。黑暗将人紧紧包裹,视力受限听力也随之敏感亢奋,她听到身边传来锁屏轻脆的声响,冯薪朵也关了手机,往被子里又钻了些许。
她们挨的很近,她甚至能听见冯薪朵细微的呼吸,但这声音却一直没有变得沉稳,她知道冯薪朵一直没睡着。陆婷的瞌睡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睡吧?”
冯薪朵轻声低语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嗯。”她应声到。
接下来又陷入一阵冗长的沉默。她在几乎以为对方快睡着时,忽然又有了动静。


 
“在你心里,咱俩就只是朋友吗?你……怎么看的我们?”
 
 


你怎么看的我们?吃喝在一起,睡觉在一起,生日挖空心思制造惊喜让对方开心,衣服用品从不分你我,彼此银行卡密码知晓分明。
 
怎么看生病时焦灼的陪伴,难过时无声却紧贴的拥抱,异地时难以压抑的想念。
 
怎么看提起共白首时脑中挥之不去的是你的名字。
 
 

  


那晚到最后陆婷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只记得脑中妈妈在电话里说的话循环了无数遍。她小心翼翼建立许久的城墙轰然倒塌,露出的是满目疮痍。她掩耳盗铃,用来捂耳的手被人使劲拽开,她一直假装看向别处的目光不得不看向眼下,看向那个披着朋友外衣,内里却早发生变化的自己。


陆婷生活在典型的中国家庭,父母也爱赶时髦,但内里终归是传统的人,他们坚定的认为男女结婚生子是人一生必经的道路。虽然这些年人们对于同性之爱的看法有了陡然改变,但耳濡目染的家庭教育还是在她心里根深蒂固。
 
她一直把自己和冯薪朵洗脑成金钱关系,闺蜜,室友,好朋友,从来也不直面心里喷薄迸发的悸动。在当鸵鸟上,陆婷技能点已经满级了。
 
一向安静不问缘由的冯薪朵如今要把这些事实摊开,字字戳在不能触碰的点上。陆婷惶恐至极,竟不知如何开口回答。
 
 
更怕的是开了口就再也回不了头。
 
 

 
 
早上醒来的时候冯薪朵像失忆了般不再提昨夜发生的事,她们仍一如既往。
只是陆婷知道,还是和之前不同了。她没有给冯薪朵一个答案。
她以最怯懦的姿态想着,日子还长。


 
而你再不愿走,时间也终会推着你向前。


陆婷毕业后不打算继续待在娱乐圈。八年的摸爬滚打,荣光与黑暗早已尝遍。偶像总是活在别人眼中,如今她只想过过自己。
冯薪朵也没说过日后打算,但看样子也是不愿继续当偶像了。
 
 
会去哪呢?回家吗?回到那个离上海两千公里的地方。
 
 

 
 
与恩队大家的这顿火锅吃得人百感交集。
 
自当初那个夜晚后,陆婷藏起来的东西不得不被再次拿出来。
只是与上次不同,她以为还长的日子确实一天一天流尽,濒临干枯。
 
回房间还没坐下两分钟,冯薪朵就嚷嚷着吃撑了难受。
陆婷一边找健胃消食片一边絮叨她,“你吃那点东西还不够别人塞牙缝的你就撑,不知道胃是怎么长的。”
 
“你咋不说是你们的胃都太大了,都是xxl号的,我才是正常尺寸呢。”冯薪朵撇撇嘴不假思索。
陆婷翻了一个白眼,“我找不到消食片,你撑死算了。”
冯薪朵听闻后跨步上前,拽着她的胳膊说:“咱去遛遛弯儿吧!”
 
 
陆婷看着冯薪朵在前面蹦蹦哒哒的身影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你之后准备去哪?”
还是问了。
冯薪朵停下,回头看着她。
“不知道。我妈跟我说了好几遍让我回家,大概会回去吧。”声音平静如水。
 
 
“哦……”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真的要这样说再见了吗?




陆婷这晚做了个梦。


梦里她走在小时候从家到学校常走的那条路,雾很大,周身是一片无尽的白茫茫。路旁的商店大门紧闭,仔细看,门牌已经破败不堪。


马路上空无一物,毫无声响,如果不是她能来回走动,真以为世界被摁了静止键。
 
这才几年没来,怎么破旧成了这样个样子。
陆婷正在心里嘀咕着,忽然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人。雾太大了,人影模糊难辨,但不知怎的她一秒钟就认出了那是冯薪朵。
 
这颓然的地方让她心里直发毛,冯薪朵的出现无疑是个惊喜。接着抬腿便要过去寻她。
可对面那人冲她摆了摆手,就扭头一个箭步扎进更深的雾中。等她追上前,发现哪里还有什么冯薪朵呀,自己只与冷风撞了个满怀。
 
陆婷想去找冯薪朵,却发现自己早已迷失在雾中。雾比刚才更浓了些,伸手不见五指之下,她连一个方向都难以辨别,何谈找人呢?只能原地停留。
 
静得可怕,冯薪朵早就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陆婷猛然睁开眼,发现冯薪朵还在身旁,纤细的胳膊搭在她的胳膊上,呼吸沉稳又均匀。也没什么雾了,她们的夜光窗帘正悄无声息散发着微光,一切的一切都在安安定定的存在着。
 
 
她一下就哭了。


十一
 
 
冯薪朵最终的决定还是听妈妈的话,回家。
 
陆婷帮着冯薪朵收拾行李,发现了一件头大的事,她们的东西完全分!不!开!


两人都穿过用过,也从来不记得是谁买的。陆婷对着一床花花绿绿的衣服犯愁,瞥见冯薪朵竟拎着纳豆往包里塞,问其原因。
 
冯薪朵哼哼唧唧说不知道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就带只猫回去吧。
 
陆婷没好气地问她:“你忘了纳豆也是我们合资购买的么?”


……


十二


上午十点的飞机。


本来是陆婷送冯薪朵去机场。谁料出发前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是妈妈打的。等拿起来准备接的时候突然就挂断了,再回拨过去已经关机。


陆婷急忙给爸爸打了电话,同样迎接的是无人应答。陆婷内心焦躁难安。
冯薪朵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如数告知。


“那你赶快回去看看啊,还愣着干嘛?”冯薪朵回她。
见她盯着行李愁容满面,冯薪朵又补了一句:“不用管我啦,我打个车就去了。你快点回去看看,不要耽误了。”


对父母的担心着实难耐,陆婷最后硬了硬心,还是打车回了家。
 
到家发现爸妈安然无恙一脸诧异的看着气喘吁吁的她。
原来是妈妈听说她快要回家了,想打电话问她具体时间,没想到刚拨通手一滑就掉在了地上,摔的七零八碎,正在愁着怎么修呢。
 
爸爸一贯爱把手机到处乱丢,在枕头下被压的结结实实,能在屋外听到手机铃声才怪。
 
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她的心稍稍的沉静下来,就立即被一阵刻骨的疼痛揪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仿佛看见了冯薪朵一个人拎着大大的行李箱走进机场,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穿过云层越来越高,冯薪朵看着窗外,亮得有些刺眼。
揉揉眼睛,把挡光板放下,靠着座椅沉沉睡去。从今往后,她的人生里将再无陆婷参与了。
 
可她们甚至都没好好道个别。


 
十三


十点半了,冯薪朵早就上飞机了。


陆婷不知道此刻去机场还有何意义,可她仍旧一遍一遍让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
八年的执手相伴,她早就对冯薪朵无法割舍。


剜心的疼痛让她越发清醒,越发明白,这些心痛与不舍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她爱冯薪朵。
 
为什么自己总在失去后幡然醒悟?


陆婷从熙熙攘攘的人群极速穿行,此刻接近十一点了。她冲到柜台前时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使出最大力气问:
“请问,请问十点的航班延误了么?”
她的表情认真迫切得让人有些害怕。


“您好,女士。您是说ML320航班么?已经准时起飞了。”


陆婷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还是……晚了么?
  
失魂落魄的来到等待休息区,陆婷因为跑得太急,感觉胸口一阵阵难受。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也想稍微缓缓这短时间内让人难以接受的离别。
 
谁知刚迈进去,就迎上了一双她太熟悉太熟悉的眼睛。
 
 
十四
 
“诶?”
 
陆婷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这身材瘦巴干精毫无看点,有着一双她总说像et的大眼睛的姑娘,不是冯薪朵是谁呀?
 
冯薪朵抬头冲她微微一乐,声音低沉却温柔: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陆婷相信了人在情绪亢奋之下眼泪是瞬间掉落的这个说法了,正如她此刻。
冯薪朵冲她笑着,而她在哗啦哗啦掉眼泪。
 
冯薪朵推开行李箱,站起来抱住了陆婷。
“我刚刚跟我妈说了我要在上海流浪。我现在无家可归了,你还要我吗?”她在陆婷耳边轻声道。
 
“要。要。”陆婷惊喜的说不出话来。
 
 
她搂着冯薪朵的时候心里想着,去他妈的传统,相比成为别人眼中不正常的人,失去冯薪朵才是更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世界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失而复得了吧?
好在,好在一切都不晚。
好在我终于勇敢的时候,你仍在原地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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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的甜饼!
正好今天也是某汪的生日,一起快快乐乐的吃糖吧(*ฅ́˘ฅ̀*)♡
 
话说我真的好喜欢失而复得的感觉吧……

漩涡(一)

月亮呀:



occ






-  你既有所求,便拿天真来换。






1/


李艺彤喜欢雪,但又尤其怕冷。这些年她总想找一个暖和的地方待着,最好秋天比冬天要长一些。




有一次在泰国自驾时, 碰巧在红绿灯路口遇见了一头闲逛的大象,悠然从车前横行过去,大象是既温柔又有力的动物,像极了记忆里的冯薪朵,看起来性情柔软好相处,实则分外强硬。那会儿她懒懒的伸了腰,第一次滋生出想要回去的念头。




时隔三年回到上海,李艺彤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那颗在飞机上悬着的战战兢兢的心,如同撒气的气球一般瘫软下去,重新对生活张开了双手。




写着自己名字的名牌立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站着的小姑娘衣冠齐整,看起来很年轻。还没等她走过去,就笑着迎上来,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推车。




“李总您好,我叫龚诗淇,冯总的特别助理。”




“现在是北京时间七点四十,比航班预到达时间晚了两小时。晨会在一小时二十分后召开,冯总会在晨会上向公司股东正式介绍您。”龚诗淇快速的打量了一番风尘仆仆的李艺彤,“给您准备的衣服在房车里,等会您可以换上。”




“第一,不必叫我李总,我不会去集团任职。第二,转告冯薪朵,她的安排很妥当,不过我现在只想找个地儿睡觉。”




早听闻这位传说中集团真正的少东家脾性古怪,龚诗淇见怪不怪的推着车跟上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的手机和钱包应该都在推车上。”




李艺彤怔了一下,说,”行吧,等到了公司你就被解雇了。“




龚诗淇耸肩,“那请允许我做好任职内等最后一件事。”




李艺彤不知道是不是冯薪朵的人都会被她培养出这样无赖的气质,真令人丧气。




新买的衣服放在座位上,龚诗淇体贴的坐到了副驾驶,房车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李艺彤摇下车窗,秋天的上海像一盏凉透的茶。




到达公司的时候恰好赶上晨会,龚诗淇领着李艺彤走到了会议室门口,礼貌了敲了敲门,刚准备推开,身后的人没有停留的径直走向了冯薪朵的办公室。会议室里的人纷纷侧目,玻璃墙外这位穿着休闲衬衣运动鞋的女生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冯薪朵率先开了口,“稍等,我出去一下。”




“抱歉冯总。”李艺彤自然不会听话的换上得体的正装,龚诗淇再有法子也不可能强迫她。




“没事,她能来就很好了。你去请副总主持会议,我去去就回。”




办公室很静,李艺彤背对门坐着,她的背影很瘦削,比三年前离开时还要瘦一点。




“舍得回来了?”




听到冯薪朵的声音,李艺彤感觉胸腔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感,其实也并不莫名,她是真委屈的。想象中荡气回肠的久别重逢,却被冯薪朵这样烂透了的开场白打败。




“今天是你和股东们的正式会面,我原是希望你能穿的正式些。”冯薪朵走到李艺彤身旁,静静地立着,“我接手之后公司的盈亏表,正在进行的收购案和即将要铺展的新项目我已经让财务部和项目部整理好了材料,你随时可以过目,这间办公室有着整个公司最好的观景处,你要是喜欢…”




“冯薪朵,我爱你。”




李艺彤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冯薪朵的话,她站起身,走到冯薪朵面前,挡住了她望向窗外的视线,迫着她非要与她对视。




冯薪朵的嘴角微微弯起,可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我也爱你。”




李艺彤笑了起来,“你戏演的真好,我差一点儿就信了。”




她这才有心思打量起现在的冯薪朵来。她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从前总是搁在额前的刘海也梳了起来,显得干练许多,身上是一丝不苟的小西装和服帖的一步裙,即使穿着不低的高跟鞋但还是没办法和她平视,李艺彤俯下身去抱住冯薪朵,“我什么都不要,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而我想要什么,你一直都知道的。”




“如果累了就先回家,”冯薪朵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李艺彤的后背。“休整好了再来公司也行。”






2/




半路夫妻为了重组家庭的和谐,干脆将前尘往事瞒了个干净。直到冯薪朵十三岁那年,她的亲生父亲来争取她的探视权,爸妈才开诚布公地讲明她们并非亲生血缘关系。




那次郑重的家庭会议后,李艺彤一声不吭的进了房间,随即跟进来的冯薪朵安静的坐在她身边。




沉默了半晌后,主动开声,“卡卡,你不想让我当你姐姐?”




李艺彤点头。




于是从那之后,她再也不叫冯薪朵姐,取而代之的是正儿八经的全名。起先冯薪朵还会敲着她的脑袋怪她没礼貌,久而久之就懒得计较。




冯薪朵,冯薪朵。她念一声她的名字,她便应一声。




多好听的名字,多明目张胆的喜欢。




小孩子的喜欢是让人分不清楚的,但大人的可以。如果说,即将成年可以算作是大人标志的话。




从小到大冯薪朵的同学都习惯了她有一个跟屁虫。从挂着鼻涕泡,抱着小玩偶跟在她后面喊姐姐,到逐渐长成了不羁地反扣帽子在篮球场上投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换来同年级女生的欢呼拥簇的青春小少年,李艺彤一直这么跟着,冯薪朵也从来不推开。




初中部总是比高中部早半个小时下课,李艺彤慢悠悠的收拾完书包就会插着口袋到冯薪朵教室外等她放学。




她生的漂亮俊朗,连高中部的女生也常常对她侧目。




“你难道不觉得你妹妹应该交一些同龄的朋友?”




陆婷歪着头,接过冯薪朵递过来的纸巾。高中部和初中部的篮球赛下周就要开始,巧的是,第一场就是陆婷所在年级对阵李艺彤所在年级,所以放学后都得留下来训练。




因为冯薪朵的缘故,两人是点头之交。但也仅仅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陆婷不解,她作为冯薪朵最好的朋友,应该可以得到李艺彤更多的优待,虽然小孩子的优待算不上什么,可被晾在一边的感觉,真是太差劲了。




“她不喜欢就算了,交朋友哪能强求的。”




陆婷皱着眉,看着还未拆开就被冯薪朵丢到垃圾桶里的信,“就算这样,你也不用把别人饱含深情写给她的情书全部丢掉吧?”




“真的喜欢何必让我转交,亲自递到她手里不更好?”




陆婷想了想李艺彤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不由地为喜欢她的女孩子打了个冷颤。“还是别了吧,年纪轻轻喜欢人喜欢出阴影了还怎么得了。”




冯薪朵噗嗤一笑,把写好的作业放到陆婷书包里,“抄好别忘了明天带来。”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冯薪朵可能永远也不会意识到李艺彤对她的感情。




上海这座在名义上远离各种地质灾害的城市,却在冯薪朵高三那年遇到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李艺彤是在教室里趴着睡午觉的时候感受到摇晃的,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大喊“地震啦地震啦”,顿时清醒了不少,慌乱中不知道被谁扯了一把袖子,“快跑!”




冯薪朵的性子是很温吞的。




起先她也被急性子的陆婷拽着一起跑下了楼,可走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攒了小半年钱给李艺彤买的蓝牙小音箱没拿上,左右为难间甩开了陆婷的手,“你先走,我有东西没拿。”




“你疯啦?有什么比命重要?”




陆婷后来形容冯薪朵往回跑的背影,就像是一个去赴死的勇士。她甚至不争气的为冯薪朵流了两滴泪。




“冯薪朵呢?”




顺着人潮跑到楼底下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初中部到高中部两栋楼之间却有不短的距离,见是满脸是汗的李艺彤找过来,陆婷哇的哭出声来,“她还在上面。”




“喂那位同学快下来,不准往楼上去。”




拿着大喇叭的训导员着急的追上去,可李艺彤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冯薪朵从教室出来的时候,楼层里的同学已经走光了,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大广播播报着让学生们迅速疏散到空旷的操场上去,越来越强的震感晃的冯薪朵几乎站不稳。她手里抱着音箱,扶着墙站定,心里默念着一二三,准备往楼梯口跑。




气喘吁吁跑上来的李艺彤几乎是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冯薪朵不知道只是短暂的一分钟怎么能发生这样多的事,仿佛她们的人生从那一刻彻底发生了变化。




李艺彤一步接着两步跑到冯薪朵面前,突如其来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轻的几乎让人无法察觉,之后再没有任何犹豫的拉住她的手跑。




地壳运动证明,那真的只是一次无意识的小小震荡。




解除警报后,为了安抚学生和家长,学校临时决定放半天假。看到冯薪朵平安过来的陆婷抱着她又哭又笑,重生的喜悦让她没有注意到冯薪朵和李艺彤之间的异样。




回家的路上,李艺彤破天荒的没有去牵冯薪朵的手,刻意和她隔着几个人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




如果那时候没有逃跑,如果那时候就死掉了,或许会更好。






3/




李艺彤得知信用卡被冯薪朵停掉的时候,龚诗淇正陪着她在酒店办入住。




忍着一口气,她转身向今天第一次见面的龚诗淇求救,“你?”




“对不起李总,我的职责是送您到冯总的公寓去,我一个月的工资只够付这个酒店两晚的房费。”龚诗淇摊开双手表示无可奈何,心里感慨到底还是冯总的手段棋高一着。




李艺彤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两个小时,直到确认无声的抗议对冯薪朵并不起任何效果,她才认命的跟着龚诗淇上了车。




冯薪朵的公寓冷清的像没人住过的痕迹。




大且空。




是李艺彤刚走进去的感受。




龚诗淇从冰箱里翻出仅有的食材,给李艺彤煮了顿简便的午餐。




“你平时也是这么对冯薪朵的?”李艺彤倚在厨房门上,看着龚诗淇清理厨余。




“冯总从不会让我们干预她工作以外的生活。”龚诗淇沥干碟子上的水,将它们整齐的放进柜子里。




把李艺彤安顿好后,龚诗淇马不停蹄的回公司向冯薪朵报备。李艺彤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松散下来,冯薪朵的公寓没什么可逛,不知道空空荡荡的房子住着有什么意思,她太累了,倒头趴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被冯薪朵的电话叫醒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上海的夜空很美,上海的夜景同样是不甘示弱的。她走过了那么多城市,还是最喜欢物欲横流的上海。




“我有一个约会,一起吗?”冯薪朵的声音很平稳,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




答应下来后,李艺彤起来拾掇自己。冯薪朵电话里并没有说的很清楚,只说可能是要见第二面的人。反正都是要吃饭的,冯薪朵让她失去了经济来源,管饭也是说的过去的。




冯薪朵在车里大概介绍了一下约会对象的来历,海归,富二代,政治联姻对象。




“爸爸让你见的?”




“包括这个已经是第六个了。”




饭桌上暗流涌动,冯薪朵的相亲对象文森特待人接物周到礼貌,让人挑不出毛病。




“哥哥,你不可以和冯薪朵结婚的。”李艺彤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有抬。




冯薪朵专心切着牛排的手没有停下来,好像讲的事情与她无关,倒是对面的文森特饶有兴致的放下了刀叉问她,“为什么?”




“因为我会杀了你。”




文森特干笑了两声,没有接话,只当是少女天真的玩笑话。绅士地想要将面前这盘切好的牛排换给冯薪朵,没想到她礼貌的挡住了他端过来的盘子。




“她说的是真的。”冯薪朵说这话的时候是含着笑意的。




文森特悬空的手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李艺彤主动伸手接过来,“谢谢哥哥。”




看到冯薪朵的反应,李艺彤大概明白过来冯薪朵带她来就是想让她帮忙毁掉这场约会,她突然很期待冯薪朵给她讲讲前五个相亲对象是怎么被气走的。




捣蛋的下场便是以冯薪朵买单而狼狈收场的,她看了好几眼账单,叹了口气,“太贵了。”




模样像极了李艺彤后来追着问她为什么地震时要回去拿那个蓝牙音箱,冯薪朵可宝贝的抱在怀里,感叹着可是她省了半年零花钱买回来的礼物,要是真给震没了,不得心疼死。




李艺彤气到捶桌,“我们家怎么会养出你这样一心向钱的家伙。”






冯薪朵家虽大但只有一张床。




洗完澡后两人理所当然的躺在了一起,冯薪朵觉得这样的境遇很奇妙,说到底,她们是姐妹,还是许多人认知里的亲生姐妹,可曾经的事情,真能一笔勾销吗?




李艺彤凑上去亲她的脸,冯薪朵也不躲,她戴着眼罩,一点点响动在她耳朵里都很清晰,包括李艺彤急促而不均匀的呼吸声。




“如果你以为我拒绝相亲是因为你,那你就错了。”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并不打扰李艺彤想与她亲热的心,“我就算这辈子都不结婚,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你现在戴着眼罩,你看不见光。”李艺彤翻身而起将她压在身下,轻轻地扯开她半拢着的衣服,“你可以把我当作任何人。”




4/




还是冯薪朵主动打破僵局的。




李艺彤好几天不去等她放学,陆婷成天都追着问你家的小跟屁虫呢,恼的冯薪朵反问她到底谁是你的好朋友。




篮球场上频频失利的李艺彤主动要求被替换,任谁都能看出她这几天打球心不在焉。陆婷小跑过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坐在球场边咕噜噜喝着凉水。




“冯薪朵脚崴了,现在在医务室。”




除了篮球,能让李艺彤跑起来的就只有冯薪朵了,陆婷无奈的抱着被胡乱塞过来的水壶,腹诽没礼貌的小孩子居然连声感谢的话都不说。




医务室里的冯薪朵正咬着衣领冒汗,开始只是不小心扭了一下,逞强多走了几步路竟痛到直不起身子,被校医担架抬到医务室后医生将冰袋敷在了受伤的脚踝上,肿胀的趋势变小了,但疼痛感并没有减轻。




医务室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时,冯薪朵明显看到校医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得知是家属后,校医把李艺彤拉到一边,仔仔细细的交待了护理的过程,再三确认了是否真的不用通知父母,大概是冷静下来的李艺彤让校医感受到了沉稳,也就不再坚持和冯薪朵的父母通电话。




一路上安静的很,两人无话。冯薪朵很轻,但到底李艺彤也只是个女孩子,几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让她不由的放缓了脚步。




冯薪朵听话的趴在李艺彤肩上,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长的比她高了,“卡卡,你在和我划清界限吗?”




“我知道人在危急的时刻,难免会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如果我说,我想让你放在心上呢?”




李艺彤停下来,侧过头问她。她的侧脸很好看,高高挺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夕阳的余晖洒在她半边脸上,让冯薪朵一时看失了神。




她后来用了好多时间去回想从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那些曾经以为是妹妹对姐姐的依赖和占有欲,通通有了明确的解释。




“你为什么不去交朋友。”




“我有你就够了。”




“卡卡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希望冯薪朵能永远幸福。”




“你为什么生气?”




“我不喜欢你和别人太亲近,我只有你一个,冯薪朵,你就不能只有我吗?”




……




初中升高中,高中升大学,都是紧要的关键时刻。可那时李氏集团正在起步阶段,父母基本上是不着家的,听说冯薪朵受伤了,也只是打了电话回来慰问,交代了李艺彤要好好照顾姐姐,便再也没有过问。伤筋动骨一百天,李艺彤去市场上买了好些排骨回来炖汤,忙前忙后伺候了她一两个月。




这孩子是从那时候开始变的可靠的吧。




冯薪朵想。




陆婷说,她和李艺彤会走到今天的地步,分明是得怪冯薪朵多一些的。李艺彤往前行进一步,冯薪朵也不退,偏要纵容她的爱往回不了头发展。




冯薪朵苦笑。




那几年她只不过努力克制着自己情感就已经够辛苦了,哪还管的了李艺彤义无反顾想要闯进来的心。




冯薪朵念的是本地的大学,虽说是本地的大学,可回家的时间还是少了。李艺彤直升了本校高中,读的是冯薪朵曾经所在的兼优班。




李艺彤不喜欢她和朋友太亲近,她每逢周末就带朋友回家开party。




李艺彤不喜欢她谈恋爱,她便男生女生都交往,故意在李艺彤面前暧昧亲昵。




李艺彤不喜欢她做的事,她样样都做,甚至变本加厉。陆婷觉得那些年冯薪朵简直在玩了命的作践自己,她管控不了她,只好由着她发疯。




而这些事情,李艺彤就像看不到一样,上了高中之后的她更寡言了,篮球也不打,只埋头念书。冯薪朵的成绩比她好很多,要想追赶上她的话,还要更努力才行。




那根崩住的弦被冯薪朵越拉越紧,终于是她自己先失了控。




冯薪朵二十一岁生日是在酒吧度过的,未满十八岁的李艺彤自然不在邀请名单上。




接到陆婷电话的时候,李艺彤正在攻克最难的数学题,电话听筒另一边男男女女的嬉笑声在她听来十分刺耳,冯薪朵醉意醺醺的靠过来问打给谁的时候,李艺彤迅速切断了陆婷的电话。




拿着钥匙和手机跑出家门后,又回来换下了校服,稚嫩的眼镜也摘掉,那团心里隐隐燃烧的小火苗在那一刻彻底迸发。




还没走到包厢口李艺彤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礼貌的敲开了门后发现并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存在,毕竟包厢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是眼尖的陆婷先看到她的,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身边去。




“发卡,你来。”




正和男生热火朝天玩骰子的冯薪朵听到了陆婷的话,抬头一看便看到了李艺彤面无表情的向自己走来,李艺彤站定在冯薪朵面前,陆婷紧忙朝男生使了个眼色,他只好默默的让开了位置。




冯薪朵笑着满上了一杯酒,递到李艺彤手里,“卡卡你来啦,要不要敬姐姐一杯酒?”




陆婷忙把酒杯夺过来,“你发什么疯,发卡还没成年呢,喝什么酒。”




李艺彤平静的把酒杯拿过来,指了指冯薪朵身边的朋友,“我今天喝完这杯酒,就当我姐这场生日party结束了。”




为了不让这场生日party闹到不欢而散,大家都很有眼力见的先撤了。




李艺彤蜷着腿坐,直愣愣的盯住她看,冯薪朵缩在角落里,酒醒了大半,直到李艺彤的眼眶发了红,忍耐着哭腔恶狠狠地抓住她的肩膀说,“冯薪朵我警告你。”




“你可以去谈恋爱,和男生也好,女生也罢。但你不可以爱上任何人,因为你爱谁,我就会杀了谁。”




冯薪朵吃痛的皱了眉,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手背上。她后悔了,后悔没有在刚知道的时候彻底推开李艺彤,她后悔没有在那时候和她划清界限,她后悔这么作践自己让两个人越陷越深。




她后悔,让一切都失控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岁的李艺彤听到冯薪朵不是自己的亲姐姐时,没有被欺骗的愤怒感,也没有可能会失去妈妈和姐姐的悲伤感。欣喜若狂,是年仅十岁的她不曾能想起来的词语,可她的心情确是如此。




爱上亲姐姐是原罪的话,那没有什么比姐姐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最让人开心的了。




冯薪朵是这个世界上的宝物。




可她只能属于我,她只可以属于我。



重逢

卡黄 现实向 勿代入真人 ooc请原谅  HE

灰蒙蒙的天气让原本阳光明媚的下午变得阴沉。“看样子要下大雨了 ”,李艺彤倚在床头,呆呆的望着可能马上就要暴雨倾盆的窗外。

手机轻微的一声振动让李艺彤从突如其来的发呆中缓过神来,她拿起手机看着点亮的屏幕,她的表情从之前的漫不经心变为突然的眉头紧皱。只见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了微信的信息框,“黄婷婷:晚上出来吃个饭吧,地址是…”

点开微信,看着在此之前毫无消息记录的两人的对话界面,李艺彤握着手机的手无意识的攥紧了,她抿着嘴陷入了深思。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随手一扔,颓然的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晚上,某位置偏僻的高级餐厅。冷淡了多年后的卡黄二人,在黄婷婷的突然邀约下,终于有机会再次面对面坐在一起。

毕业后的这么多年,两人的过去似乎都随着从SNH48毕业而被永久的封存,而当初不知引起了多少波澜的“卡黄”二字,也越来越难以连在一起同时出现,就算这两个字连在一起出现了,很多人也早就回忆不起卡黄到底意味着什么。曾经在贴吧、知乎、微博等各个地方传的轰轰烈烈的各种版本的爱恨情仇,早就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日益消散……

多年后的重聚显得那么的不必要。

李艺彤充满怀疑、甚至带着一丝警惕的望着黄婷婷,就算她面上还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这么戒备,好伤人啊,自己当年也是厉害,黄婷婷在心里自嘲般的这样想。不过她面上却还是露出了微笑,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很惊讶这次的见面,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只是想表达,我为当初的我和那时的事情道歉。”

李艺彤十分吃惊,她的双手下意识的握紧,但她的眼神仍旧坚定的望着对面的人。黄婷婷接着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在娱乐圈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挫折,人情世故更是看清了太多。我现在虽然在娱乐圈也算有了一席之地,但我仿佛越来越像是一个孤家寡人。一个人呆着的时候虽然越来越少,但我在独自一人的时候会想很多思考很多。”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其实倒不如说是终于承认”,黄婷婷微微苦涩的一笑,接着说道,“对自己真正爱的炽烈、并且不掺杂任何利益关系的人,只有曾经的你了”。黄婷婷说完,目光毫不动摇的直视着李艺彤的眼睛,她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慌张和迷茫。

但李艺彤毕竟长大了,在综艺届摸爬滚打了几年并最终得到大家认可的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孩子了。她很快的让眼神中不该表露出的情绪消失,她又成为了面带职业性疏离微笑的那个李艺彤。

黄婷婷把她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也不禁感慨她优秀的职业素养。但又随即苦涩一笑,原来我现在在她的眼里也就是一个需要应付的麻烦的陌生人而已。

黄婷婷看李艺彤没有要说话的打算,于是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曾经的李艺彤后来被我伤了心,于是你放弃了我,你开始长大。你越成熟,越对我冷漠疏离……那时的我看着你在一步步变化,虽然我知道那是你的一种成长,但其实那时的我也是十分难受的。”

李艺彤一言不发,但眉头微皱,看样子正在思考很多。黄婷婷也不看她,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们现在都已经是大人了,都不再是小孩子,我们有了自己的事业、金钱和社会地位,但唯独咱们两人在感情上都是一片空白。”

黄婷婷顿了顿,手中把弄着装有些许红酒的高脚杯,接着说,“可能我是觉得没有人爱我比当初的你爱的更炽烈,可能你是觉得被我伤了心之后再难拿出同样的真心与热情对待别人…既然如此,咱们两人在一起好不好?咱们谈一场成年人之间成熟的恋爱,把当初的遗憾,把你的不甘与我的后悔,通通弥补回来…”

李艺彤的脸上满是迷茫,在这么多年的锻炼下愈发出众的反应能力与应急能力,在这个人面前、在这一瞬间仿佛丧失殆尽。

良久,她终于开口,“我向来认为,一段关系中是必须要有真爱存在的,你可以认为我是纯情主义,但我在这么多年里也确实无法开启一段关系,因为我对那些关系中的那些人没有感情…现在,我最大的问题就是,我无法确定自己对你是否还有曾经的喜欢甚至爱,我根本不清楚现在对你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我……我需要时间……”

黄婷婷也就那样看着她,眼神里有着感动,因为那个孩子就算长大了,仍保留着她有幸拥有的、在当今社会无比珍贵的真诚与直率。于是她笑了笑,眼中还微微有一点泪光,她说,“你对我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现在当然是很难判断的,毕竟咱们相当于没有接触的过了这么久。但我还是觉得,真正的爱不是自己能够控制得住的……就像当初年轻的我,在不懂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情况下,草率而又慌乱的把你推离我的身边。但我现在想想,我对你当初也是喜欢的,只不过你的性别、你对我好但不太适合我的方式,都让我有理由、有借口把你推开!因为当时我能感觉到自己也有些无法控制的喜欢上你了,我害怕这样的我,我也害怕这种喜欢会带来的后果,于是我自私的选择伤害了你…”

黄婷婷微微有些哽咽,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说,“在我们那次声嘶力竭的争吵中,你说当时的我完全不像平时的黄婷婷、不像你心目中的黄婷婷,但那时呈现在你面前的我,就是那个陷入了爱情的漩涡中、慌乱的想寻找上岸的路、但却选择了最错误的一条路的手足无措的我。”

两人之间陷入了寂静,黄婷婷拿纸巾拭去了眼角的一滴泪,李艺彤低着头、右手手指陷入自己的头发中,左手依旧下意识的紧握,能言会道的她此时竟然说不出一句话,只能被对往事的回忆占据了心神。

良久,黄婷婷轻轻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总之,我就是想表达,长大的我才意识到当初的我也是喜欢你的,并且长大的黄婷婷始终没有发现对谁能有像对当初的李艺彤有那种喜欢的感觉……”

李艺彤听到这些话突然有点自嘲意味的笑了一下,她当初发誓要快点摆脱的那个不成熟的、带给她无尽伤害的幼稚的孩子,居然是被黄婷婷喜欢的…好像有点嘲讽……

黄婷婷看了看她的反应,但似乎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我知道当初的你喜欢我喜欢的不行,只是后来被我伤了才收敛了这份喜欢…这份喜欢可能是被你藏在了心里也可能被你弃若敝屣般丢掉了……但我愿意相信,你是把这份感情深深埋在了心里…你不断的长大,但这份感情也始终躲在你心里的某个角落…”

黄婷婷慢慢的抬起头,眼神变得专注而探究,她的眼睛注视着李艺彤的眼睛,不给她一丝闪躲的余地,她慢慢的说,“所以李艺彤,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份感情现在究竟还在不在你的心里?”

李艺彤在她的眼神下无处可逃,她愈发慌乱,从心底深处产生的慌乱……她一直不想面对自己,尤其是不想面对自己的感情…她一直以忙事业为借口压制对自己内心的审视,仿佛事业可以忙到不留给她任何独处与自我观察的时间…

但她也知道,事业是借口,逃避才是现实…逃避当初捧出一颗真心却收获累累伤痕的自己,逃避当初那很真实很炽热的感情换来的不屑、拒绝甚至误解…当初的伤害或许是无形的,但是自己的心确实是痛到已经难以承受的地步…

于是她把那份带给她伤害的感情慢慢封存起来、小心的放在心里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落成为了别人不能触碰甚至根本无法提及的存在…但是自己也清楚,自己却经常会想起那个角落,用那份曾经的记忆告诉自己,用那份受过的伤督促自己,一定要快些长大…

想到这里,李艺彤浅浅的笑了,她明白了,那份感情其实就在自己心底的某个角落,自己始终不曾把它舍弃…毕竟这么多年了,自己也无法像喜欢黄婷婷一样喜欢上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有那份藏在角落里的感情的原因,但感情这种东西谁又能说的清呢?既然还有重新接触的机会,那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去探索一下自己的内心呢?

毕竟,在二人的那次争吵后,自己会刻意躲避着她的眼神,自己会刻意跟她保持着几个身位的距离,自己会刻意不跟她有任何交谈,甚至会刻意不跟她同屏出现…除了最后一点她承认是因为当初汹涌的外界舆论压力,但剩下的她觉得,只是因为当初的她会害怕…她发觉,就算自己那段时间被伤的很痛,但对上眼神时仍然会对她的眼神心动,与她距离过近时依旧会被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吸引着忍不住靠近,与她交谈时更是会被那个笑颜一级棒的婷婷桑掠取了全部心神…所以她害怕,她害怕自己再次忍不住的陷进去,她承受不住再一次的拒绝与伤害…所以她与她保持距离,就算有时候她的保持距离的举动刻意的可笑,但是这就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手段…

但她会保持距离的原因,不就是因为那根本难以由自己控制的,对婷婷桑的喜欢与爱么?

想明白了这些,李艺彤带着甜甜的笑,注视着对面的人,轻轻的说道,“黄婷婷,我们在一起吧。”

黄婷婷似乎在李艺彤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笑的开心的自己,她抿了抿嘴,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李艺彤的手,然后笑着说,“好啊,我们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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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题【存档

BB🍔:

文声.:



1




“stop,我不想再听了。”鞠婧祎在黑夜里发出怪笑。




 




“太无聊了!单恋这种故事,so  boring!”




 




彼时大部分都隐匿在黑暗里,偶尔随着窗外霓虹闪烁身影起伏的人,微微一笑,起身拾起桌上鞠婧祎残余的红酒,一饮而尽,便一把捞过那个穿着她的纯白衬衣晃晃悠悠在房间里晃荡的,像个小精灵一样的人。




房间很暗,李艺彤的声音直直的穿透的怀里人的耳道,“不说了,总得做点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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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啊?”




 




这是李艺彤在朗然的白天悠悠醒过来的时候看着床边另一个女人时,经常问的话。当然,与之相对的,通常是对方坦荡的一笑,然后头也不回的收拾妥当,走掉。




毕竟,419一直是一项很有默契的活动,不分国内国外。




 




然而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同,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扶着头的她大概是昨晚喝醉了,的08年小拉菲,后劲也是。却发现在问完这句话后,并没有得到回应,连笑一下都没有。其原因是,一旁的人还闭着眼。




李艺彤突然感觉起来,噢对,她们昨晚很尽兴。夜深人静,午夜妖娆,总是能让她放大各种身体感官,但像昨晚那样满足,好像还是这么久的第一次。所以她不想叫醒她,但却也并不想看她。只径自下了床去浴室。路过客厅时,一地的衣服,赫然昭显着昨夜的疯狂。




 




纸醉金迷,夜夜笙歌。




这是李艺彤来国外唯一学到的东西。




 




然而这一次情况真的有些不同。




 




当李艺彤擦着头发想直接去客厅拿手机接那个响的要死要活跟要人命的电话时,竟然发现那个小小的人还没走,简单的穿着自己的衣服。站在窗边,竟然是在,晒太阳吗?!李艺彤眉心不由一皱。




 




“喂?”




……




“我的天卡姐!卡哥!卡爷!您总算活了!”徐子轩的声音透过钢板材质的索尼手机,仍然用强分贝表达着她的激动。




李艺彤默默的把手机移开了一段距离不耐道:“什么事儿。”




“同学会啊大小姐!!!我今天下午不是才跟你发过吗!就差你一个人没通知到了,你们班赵班长差点拿电话给我炸了!”




 




同学会?




李艺彤把电话默默的挨近了,却陡然发现卧室里那个人砰的一声坐在了她面前的沙发上,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正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




这什么……鬼……




“徐子轩,中国那边今天的下午,是米国这边的昨晚凌晨。”李艺彤眼睛咕噜噜一转,便回望向了沙发上坦然望着她的人。昨晚凌晨,呵,她正在跟这位体验人生乐趣呢。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半响才开口:“是我的不对,忘了晚上是您的春宵时刻,多少姑娘排着队等你,冲这点我都不该打扰你。”




李艺彤被徐子轩阴阳怪气的声音逗笑了,“滚,没事挂了!”




“别啊别等会儿!说正经事儿呢,同学会!”




李艺彤沉默了一会。又一会儿。




最终回了两字,“不去。”




 




“干吗不去,回去不是就可以见到你的那位婷婷桑了吗~?”鞠婧祎伸伸手脚懒洋洋问道。




李艺彤还举着切断掉的电话的手一僵,便把电话扔在她旁边,语气发凉的问她:“你怎么知道?”




鞠婧祎一拍手便又开始发笑:“你没骗我诶,你喝酒真的能喝断片儿!”




 




李艺彤开始扶额,她大概是昨晚喝多给面前这个人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自己不是这样的人。李艺彤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她很漂亮,身型小小。




只有一点,她很白。




噢。李艺彤心塞,就这么一点就够了。她够白。就足以让她深夜迷醉,就足以让她抱着她倾诉她有多么想一个人。




 




——因为那个人也很白。




 




啧。




鞠婧祎咂舌表达自己被对方走神而忽视的不满。李艺彤便回过神,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为什么还没走?!




“你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就这么大清早的跟我相处?!”




怎么着她们也是关系尴尴尬尬的419对象吧!但是……




“你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




鞠婧祎只想反问一下她,却不经意间有了了不起的发现,“不会吧!”李艺彤微黑的脸庞,竟然红了。“你会不好意思!”




 




“闭嘴!”




李艺彤震天怒吼,转身落跑进了卧房穿衣服。背后鞠婧祎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一路护送她。




 




当二十分钟后,李艺彤再一次从卧房里出来的时候,她真的无语了。




虽然第一秒钟她其实是被洗漱干净穿戴整齐的鞠婧祎闪了一下心肝,但她还是想问。




 




她为什么还没走?!




 




“stop,别拿那个表情质问我。”鞠婧祎抬起小小细细的手止住了对面人眼神的狂暴询问。“突然发现,我今天有AB选项可以选了诶。真有意思!”




“什么AB选项!”李艺彤面色凝重,脸快黑成了一块炭。




鞠婧祎丝毫不理会对面人暴怒,自顾掰着手指头解释道:“A,你今天陪我逛洛城。B,我陪你回国。”




李艺彤听完浮起冷笑,有C吗,她选C。




 




C就是鞠婧祎此时此刻被李艺彤拎在了门外。




 




并没有抬起头,一片头发遮挡住的面庞里,小小的人指尖轻抵着门,浮起了苦涩的笑容。




她不记得她。




她还喜欢着另一个她。




 




房间很静。




送走那个一大早就吵闹的人,李艺彤倒在了沙发上,一瞬间觉得心里空的发痛。手边的电话突兀的响了一下,屏幕上是一串文字在冷静的说话。




“发卡,五年了。总是要面对的。”




旋即屏幕又暗了。李艺彤拿胳膊挡住脸,只剩下起伏的呼吸声。








2




李艺彤喜欢黄婷婷,喜欢了整个大学时代。




 




你可能再找不到这么怂的人,喜欢一个天天朝夕相对的人三年,却始终开不了口。




 




但李艺彤就是。




 




所谓爱上一个人,就是那天阳光很好,她正好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站在你面前。




用李艺彤的话来说还能更简单一点,那就是,“可恶,黄婷婷为什么长的那么漂亮。”




 




对,那个时候的李艺彤还会跺着脚咬着牙说可恶。而不是像她如今这幅样子,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包裹着死气沉沉和阅尽沧桑的无力感。




 




最早说喜欢的时候,其实不是真的喜欢。不,是真的喜欢,可不是那种喜欢。




李艺彤家境殷实,从小衣食无忧。一个人从小一股子无忧无虑的劲儿长大之后,如果没有什么跋扈之气,那么人就会显得天真热情。李艺彤就没有什么纨绔之气,对谁都好的跟个中央暖气一样。所以她的情感世界简单,想法也会简单。她上大学也跟玩票一样,书也不好好念,及格万岁的天天跟着基友徐子轩浪。




可人很复杂。




如果一个人仅仅是因为环境宽松就变得单纯简单,真能那样就好了。偏偏李艺彤的性格里,又带着极为敏感细腻的天性。这样粗中带细的人,别人或许很难理解,但其实她很容易就会注意到别人都不容易发现的角落里,安静的开放着一株花。用心闻,才能闻到香味的兰花。




 




那时已然开学半学期,那个期中测评出来成绩好到不行的人,竟然喜欢坐在后面。这多么合李艺彤这个学渣的心意。




……




于是李艺彤从此之后,便特别没义气的抛下了好基友徐洛洛和当时已经相处的很好的室友龚十七,每天上课都不要脸不要皮的挨着黄婷婷坐,天天上课下课找她聊天吃饭。




一开始黄婷婷因为是同学的关系还对她笑脸有加,时常陪她聊一聊。但仅仅过了一个礼拜黄婷婷就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个问题,她跟李艺彤绝对是两个世界的人,从三观到兴趣,从性格到理想。黄婷婷不仅外表文静,内心也是真安静,而李艺彤不管内心是不是安静的,至少外表是浪的fly的。黄婷婷和李艺彤都是外语系日语专业的,可是黄婷婷是真的把这个专业当做课业在学,而李艺彤只是为了更好的混宅圈和二次元。黄婷婷小时候身体不好,读书耽误了两年,因此虽然她跟李艺彤一个年级,可是实际她二十三了,李艺彤才二十岁。三岁就是一个代沟啊,何况成长环境还不太一样。所以概括起来大致是这样:




黄婷婷喜静,李艺彤好动。




黄婷婷喜欢一个个的文字,李艺彤喜欢一片一片动起来的画面。




黄婷婷喜欢宅在宿舍里,李艺彤喜欢出去玩。




黄婷婷爱好一切简单质朴的东西,李艺彤就喜欢一切豪华繁复的东西。




 




就这么相反到很久之后黄婷婷都在想,怎么会有好像出现在面前就是为了向她展示这个世界真的有跟自己完完全全不合的人呢。




 




不合即散。




这是黄婷婷质朴的交友观里更为本质的观念。于是她开始非常明显的拒绝那个天天冲上来求聊天,求吃饭,求同行的人。




然而她发现自己遇上了一个非常……了不起……不,其实就是厚脸皮的人。




黄婷婷退一步,李艺彤能进三步……




 




说来也奇怪,两个人就这样你退我进的竟然过完了一个学期又一个学期。黄婷婷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别扭,可也渐渐的接受了身边有一个吵吵闹闹的人。




因为她虽然吵,却很听话。虽然爱玩,可如果自己说要泡图书馆,那么她也会安安静静跟着自己坐在图书馆一整天。她虽然世界观还简单,却乐意接受自己的意见,不骄不躁。




黄婷婷发现,李艺彤跟自己很不合。但是她却愿意改变自己全部来跟自己相合。




这很难得。




不,应该说,这非常让黄婷婷感动。




 




友情也好,其他什么感情也罢,黄婷婷不爱深究一些东西。岁月安稳,很多事情说出来又何必。所以她一次也没有问起过身边这个人到底是抱着什么的感情才能这样暧昧又耐心的驻守在她身边,尽管那个人也默契的一言不发。




她会把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晴天雨天,撑伞提包。




她会吃自己跟别人的干醋,男生也好,女生更甚。




她从不掩饰对自己的想念,好多时候放假,几千公里的距离,飞到她家楼下,就为了见她一面。




 




 




可黄婷婷一句话也不会多问,所以李艺彤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3




鞠婧祎在机场售票处坐了还不到两个小时,就等到了拎着简单的小皮箱匆匆而至的李艺彤。




果然。鞠婧祎泛起微不可见的苦笑。“你果然还是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艺彤站在机场和鞠婧祎大眼瞪…大眼。




“等你啊。”鞠婧祎无所谓的摊摊手。




李艺彤有些焦心的看了看今天的航班信息,想对那个小个子说点什么,最终是无语的去买票。鞠婧祎默默的跟在后面,却不想与突然回头的李艺彤撞了个满怀。




“你今天就打定主意了要跟我到底了是吗。”




鞠婧祎抬头望着李艺彤,那个人皱着眉头,目色坚定,这个神色认真的眼神,只能让自己垂首轻轻的点点头。李艺彤面色因为情绪有点起伏而微红,点点头转过身去买了两张洛杉矶飞上海的票。




 




飞机在五千英尺的时候,鞠婧祎的心失去了重力。




李艺彤的心却在下沉。




 




晚点加盘旋,飞机整整飞了二十多个小时,风尘仆仆的落地浦东时,正是当地时间第三天的凌晨两点。夜里更深夜寒,湿漉漉的地面冷清清地反射着五彩斑斓的霓虹,李艺彤拎着皮箱,呆呆的在机场大门站了好久。五年前离开这里时,同样是在湿冷的一月份里,同样是在这么夜深人静的夜里。周围是稀稀拉拉深夜好不容易归家,又或者为了工作学业即将奔赴远方的人们。可她呢,偌大一个机场,偌大的一个黑夜,来去匆匆的人事,从来都这样,没留半点喘息的机会给她。




 




鞠婧祎跳到面前深深呼了一口气,转过头对发呆的人展颜一笑,“好久没闻过上海下过雨的空气啦!”




她也在上海生活过?




李艺彤回神,看着眼前蹦蹦跳跳像个孩子的人,忍不住轻轻皱眉。




 




好像又不大一样,莫名其妙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李艺彤拉着箱子,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




“我昨晚明明告诉过你。”鞠婧祎挑起一边眉毛。




“我说过我会忘的。”李艺彤也同样抱一挑衅回望。




“太不尊重人了!”鞠婧祎等到出租车停到面前,打开车门,冲李艺彤嚷道,“炮友就不需要讲礼貌了吗!”




李艺彤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人坐进了后座车厢里,然后再眼看着那个人下一秒就叫师傅开车之前一把拉开副座门坐了进去。转过头去,不可思议道:“你刚是打算抛下我自己坐车走吗?!”




鞠婧祎目不斜视的看着窗外半点没搭理她的意思。




李艺彤开始讨厌起自己来,为什么要去招惹女孩子这种,这种翻脸比翻书快,心思深的比太平洋还深的生物。




 




“鞠婧祎!”




 




依然目不转睛盯着车窗外看的小人儿,楞了片刻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李艺彤很心塞,人的潜能大概是被气出来的。




 




此间凌晨三点,在鞠婧祎第七次拒绝了李艺彤去市中心找家酒店休息的提议,并佐以是不是又想跟她做些不好事情的嘲笑之后。李艺彤终于妥协认命的紧了紧大衣,陪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晃荡在离她曾经的大学附近的学苑街上。




“哇,三点了诶,还这么热闹。”鞠婧祎惊讶的环顾四周,对李艺彤道。




“说的就跟你没上过大学样,大学附近都这样啊。”




“很少见,一般我晚上八点就睡觉了。”




“你这话有说服力?”




“这不算好吗,倒时差,现在美国那边才中午吧。”




“那……!”




李艺彤心直口快想问她前天夜里呢,可是及时收住了口。对面人不经意的瞥了她一眼,轻轻一笑然后继续东走西顾,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饿了。”




李艺彤不太明白这个转身眼巴巴的看着她是个什么意思,只好愣愣的说,“吃,吃啊,这儿这么多东西…”




鞠婧祎只好瘪瘪嘴,像个小叫花一样把手伸到了李艺彤面前。




 




“我都请你坐飞机了,还要请你吃麻辣烫!?”




 




手拉上李艺彤的袖子,“哎呀我除了身份证和护照,就带了一张卡,你看嘛!”鞠婧祎有模有样的拉开钱包,还真如她所说。这人也是任性的不行,从美国回中国,什么东西都没带,就带了个人和一张卡。“这里也不能刷卡嘛。”




李艺彤皮笑肉不笑的掏出钱夹子,抽了一张红色毛爷爷给鞠婧祎。两个人就着一间麻辣烫的小店子里坐了下来。












4




黄婷婷睡得有些不安稳。




凌晨四点。




窗外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雨打屋檐,一声一声极有韵律,黄婷婷听的入了迷忍不住笑起来睁开眼,拧开了台灯。




上半个夜里她做了一场梦。梦里的李艺彤还穿着大学时最喜欢那件水红色T恤,蹦蹦跳跳的在自己的面前,转过身来对自己没头没脸的傻笑。




那件衣服。黄婷婷笑意深厚,那个时候她不明白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俗气的T恤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喜欢。她甚至在想这个人也许就是这样,喜欢和不喜欢,总是让人搞不清楚原因。




 




后来她才明白,李艺彤喜欢的东西也好,喜欢的人也罢,都有她自己的道理,普通的T恤因为是最喜欢的舞台剧组的定制而特别珍爱。




 那么,人呢?




 




黄婷婷侧过身再次把台灯熄掉。安安稳稳的躺回了被窝里。却突然有些想念那个白天才见过面的人。枕边安静的手机莫名的亮起,黄婷婷有些奇怪的点开。是那个人好似带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沉稳,与指尖轻触可感深夜清寒的简讯。




“四点一刻莫名醒了。”




 




世上最好的感情也就如此不过了吧。黄婷婷关掉了短信。




想念的人刚好也在想念你。 




放下手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呢?”




鞠婧祎在涤荡的江水声中,转过身来,黄浦江的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李艺彤顿住脚步,停在她对面,不知何意,“什么然后?”




“那个女孩子啊,你的初恋。”小小的人轻轻锊过头发别在耳后,“你前天没有讲完。”




外滩与陆家嘴的光辉隔江相映,不夜城啊,一座城市的繁华好像都要尽显于此了。李艺彤没有说话,微微侧头去看江对岸的东方明珠塔。




过了一会儿,立在江风中动也不动的人,轻轻开口:“我给她唱了一首歌,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回答。”




 




 




李艺彤在大三上半学期的元旦晚会上,唱了一首范玮琪的《是非题》 。




 




她是校艺术团的成员,自然是有资格参加的,只是这个消息出来,院里系里知道她的人还是很惊讶。因为自从做了黄婷婷的跟班,李艺彤的社交活动基本都快断绝了,社团就不要说了,连班上的聚会都很少能够约到她出去。只要黄婷婷不想参加。




对没错,吃惊的第一位是她终于又要出现在大众面前了。其次才是这首充满着告白气息的歌曲,还是她特别点唱的。还是在她跟黄婷婷其实暗地远在系里班里早就声名远播的绯闻关系之下。




 




那之前开始黄婷婷就有点不安。




 




就因为这种无形的要打破现状的压力。这是她明明跟李艺彤相安无事的第三年,只要坚持下去,她甚至想大家或者一辈子当个安安稳稳的好朋友也没有什么不好。李艺彤看她的眼神,李艺彤对她欲言又止的话,她何尝不明白,可是有些承诺她终究还没下定决心给。所以大家放在心里不好吗,一切决定不了的事情交给时间来明辨不可以吗,为什么要人为的改变,黄婷婷那时心里有些气绝。




为什么要打破她几年来不着痕迹维护的平衡,李艺彤。




 




于是那年元旦晚会,李艺彤在台上唱的煽情至极。




可是黄婷婷没有去。




 




而后李艺彤下了台妆也没有卸就自己走出了礼堂,她很失落。有些失落哪怕一早料到,可还是无法避免,例如她喜欢黄婷婷,黄婷婷却永远无法给她个结果这件事情。




 




时隔多年后,当李艺彤再一次回首,突然觉得那个时候能有个选择,哪怕就是错的,也比没有好。如果没有选择,她跟黄婷婷就那样不紧不慢的相处,到毕业,到工作,到各自分开,各自生活,又能到哪里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呢?如果她还是像自己一如既往的那样,顺着黄婷婷的心意,顺着时间来经历这件事情。是否就终于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局。




 




时间说到底,只是一个带有毒性的麻醉药,并非什么良药。




 




她在宿舍楼下遇见了站在昏黄路灯旁的黄婷婷。李艺彤停在远远的地方,就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她想一直站在那里,就这样一辈子觉得她怎么长的那么漂亮。可她又想冲过去,紧紧的攥住她的手,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可以。




 




可最终,李艺彤什么都没说,仅仅走到她面前对她笑了一下。然后上楼。




她不谙世事,她玩世不恭,可她什么道理都明白,什么世情都理解。




 




 




“可在我看来,她并没有回答你。”鞠婧祎再一次捋着头发,好看的眉头皱起八字。李艺彤笑了起来,在夜风中看起来尤为凉薄,她说:“你不了解她。她不是个拖沓的人,虽然看似温柔不会拒绝,可是很多东西在心里早有底线。有很多事情,我没有说,她也没有问。这不是什么默契,只是一种拒绝。”




 




鞠婧祎忽然笑了,“你也是有够自负了。后来呢,你们不会尴尬吗?”




 




“就是说啊,所以一个月之后,我就转校出国了。”




“然后就这么在国外待了五年??”




 




……




 




完全就是个王八蛋……原来比五年前还要更前,就这么王八蛋了……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彼时鞠婧祎面对面看着那个临江而立的人,心里面呼啸了一阵的草泥马。最终还是无奈的接受了她就是喜欢这个王八蛋的事实。












5




赵嘉敏跟黄婷婷的相遇并非偶然。




 




他们在同一所大学,可是是不同院系的人,哪怕都是学霸,可是一般来讲,一个金融系的学霸是很难获知一个日语系的学霸的。




 




让人意外的是,外语学院日语系众所周知的大学霸黄婷婷大三上半个学期的学科差点挂了两门。幸亏人人都喜欢长得乖巧又用功的学生,老师微微一放水,黄婷婷得以成绩没那么难看。只是李艺彤走后的一个下半个学期里,黄婷婷一度忍受了同院系的不熟悉的人的很多非议,但自那以后,她本人倒是变得更加的坚忍与沉默,也同时接受了爸妈的提议去考专业会计的资格证。




她想顺着自己的强项走,她也喜欢挑战自己。事情在她的心里总是要细细沉淀,就算一早她就做好决定,可也总喜欢慢慢去验证。




李艺彤确实了解她,可也确实是小。小孩子的喜欢就那么藏不住。她也是好想怪一怪她,为什么等了那么久,多等一刻也等不了。可最终她也没法儿去怪她。她有她的迟疑,李艺彤同样清楚却从没怪过她。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大度,成年人有成年人的宽容。




 




是是非非的,黄婷婷想,时间暂时无法决断,那就换个环境吧。




 




尔后,她就在别处遇见了赵嘉敏。




 




赵嘉敏是金融系大一的学生,因为成绩太优秀,深受开这门辅导课的金融老师喜欢,便顺理成章的当起了助教。来报培训班的人,大多都是本专业的人,很少有外系的,因为对大部分文科学生来说,能让数字和计算这种东西离的越远越好。像黄婷婷这样学的是几乎可以说是数字的天敌——语言的人就更少了。




所以一进教室,看见讲台上,正在淡漠的讲着上课注意的一些事项的人,大部分人都没什么新奇,但黄婷婷却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我叫赵嘉敏。是梁老师的助教,老师平时很忙,大家有什么问题和事情可以先找我。我的电话是…”




黄婷婷没有再抬起头,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按在了手机上。




 




事情后来的走向有些超出赵助教的准备。




 




那句有问题先找我,有百分之八十是老师的吩咐,只有百分之二十代表着可以找她咨询相关的买书和考试情况。




所以这句话里,并不包括着任何一丁点可以打电话来问不懂的题的设定。




可是黄婷婷就这么义无反顾的从此开始了打电话骚扰金融系的学霸的路途。谁让她根本不会做题,可那个人什么题都会做。还告诉大家有问题都找她。




 




赵助教有些醉。她自己独来独往,有严格的生活规则,极少为谁打破原则。黄婷婷就这么不给她留情面的成了例外,偏偏自己又无法拒绝。以至于到很久之后她也没告诉黄婷婷,其实她很讨厌别人来打乱她的生活步调,但那个人如果是在电话里操着一口奇怪口音普通话犯着为难语气、明明多安静内向的人却每次上课都狗腿地要挨着她坐、在自己讲了无数遍口干舌燥的时候自动递上水然后接着不休不饶问、在终于弄懂一道题时开心与被自己嫌弃一脸时仰天大笑的黄婷婷,就可以。




当然为了黄婷婷改掉的早睡的习惯,改掉的手机静音的习惯,改掉的手机不放在身上的习惯,等等之类的多不胜数,也一并没有告诉那个人。她慢慢习惯于随时随地等着她的电话,也习惯于上课时自动坐到她的身边去,因为她知道反正她也是要坐过来的。她不明白一个女生怎么可以把数学学的那么糟糕,一碰到计算脑子里跟团浆糊一样,就像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喜欢那个女生。




 




喜欢一个人真是奇怪,赵嘉敏心里想。莫名其妙的就遇见了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就看进了眼里,莫名其妙就住进了心里。




赵嘉敏空了十几年的一颗心,忽然就被自己满满当当的塞进了一个人。稳妥妥,热乎乎的。




她忍不住笑。




 




 




黄婷婷知道赵嘉敏喜欢她是个意外。




如果不是照例坐在夜深又空荡的自习室里,给她打着电话问题,却遭遇突然而至的停电,吓得自己轻轻叫了一声,而后赵嘉敏询问了原因便在十分钟之内从有一段距离的宿舍楼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教学楼自习室门口的话。




黄婷婷想。




大概永远也不知道在那个对人做事从来不轻不重,不咸不淡,能走绝不跑,能嘴说绝不手动的人的心里,原来自己这么重要。




 




她还很小,小到黄婷婷无可避免的想起李艺彤,然后自然而然的想退避三舍。




可是她又跟李艺彤很不一样。从头到脚,由内及外。她那么静默,沉稳的心意竟然连自己这样安静的人也感受不到。




那一晚,黄婷婷破天荒没有缠着面前人问这问那。暗暗的自习室借着外面惨白的路灯光,只剩下赵嘉敏换气不稳的呼吸声起伏。




 




而后,黄婷婷过了会从资格考试。便顺理成章的没有再找赵嘉敏,虽然好像很不厚道,可那晚上两个沉默的人,结结实实的沉默实在是有些尴尬。黄婷婷以为小孩子的喜欢都该像李艺彤一样,可她从此见识了另一种小孩子的喜欢,像赵嘉敏那样。




那之后一句话也不多讲,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没空便自己不找她她也不找自己,一个礼拜可能都见不到人影。一旦空下来,电话短信微信,轮番轰炸就问你在哪里,然后闷声不响的就跑过来跟在你身边,不管是跟数字打交道的人听多无聊的语言课也好,还是习惯坐校巴的人非要跟着她步行也罢。




赵嘉敏的喜欢,做这些事情的原因,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的讲给她听。




 惨白路灯映射下的校道,她们一前一后的走,影子拉的老长。那晚上赵嘉敏说的最后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是。




 




“我喜欢你,黄婷婷,我猜你还没有跟我抱着同样的心情,你可以不用那么快答复我的感情,但你不能拒绝我陪在你的身边。”












6




天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鞠婧祎忽然觉得有些冷,周围开始下起了小雨。




李艺彤走过去举起手挡在她的头顶,“天亮了,找家酒店吧。”




鞠婧祎忽然浮起了笑,抬起头来问她:“你倒是很自觉的就跟我一起了嘛。我有说过回来也要跟着你吗?”




 




李艺彤楞在了原地。




 




“找个人陪我回国而已。”鞠婧祎拍了拍头发,“我要去补补眠,然后回家。”




“鞠婧祎…”李艺彤感觉有点说不出话。




“哦对了。”鞠婧祎走了两步又回来,轻轻笑道,“我前天晚上并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噢,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我的名字的,感觉很新奇。走啦,谢谢你的飞机票。”




 




小小的人转过身,笑容还挂在嘴角。




她其实还有话想说,还有话想告诉身后那个人。但是那个故事忽然让她感到很惋惜。故事里的人,还有一段感情挂在心里,也许还有一个人,一个结果,等在她们的心里。她不是没好似一厢情愿的喜欢一个人五年,那感觉要多山重水复就有多百转千回。




人的善良,只是因为理解。




她明白,这个时候,她是不该出现的。




 




 




天气不好,十四班的同学会取消了校园游。直接改在了晚上在市中心的大饭店吃饭。历来外语系的各个班都是小班教学,当年班上玩得好,私下里也是常常联系,也不存在什么多年不见,唏嘘寒暄。




多年不见的只有李艺彤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缺席的。所以当李艺彤推开包厢大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楞了。




最先缓过神的班长赵粤,率先起身把在门口直挺挺站着的李艺彤拉了进来。“发卡?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我的天那是谁啊!李艺彤???”陆婷率先撩开袖子站了起来。冯薪朵赶紧把好像要干架的大哥拉了下来。旁边黄婷婷举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就此放了下来,把目光投向了门口迟钝笑着的人。




 




赵粤招呼服务员加椅子的时候,李艺彤逡巡四周,仓促的看了黄婷婷一眼,便投向了一旁龚诗琪。




“小十七,这么多年不见,变漂亮了啊。”




开席的时候还一脸欢快吃着饭的人早因为李艺彤突然而的至陷入沉默,强行搭讪无果的李艺彤站着不是坐着不是陷入了一片沉默的尴尬之中。甚至很多人,在李艺彤打开门的那瞬间,第一反应是去看黄婷婷。




尔后不多时赵粤回来,便看着李艺彤有些不知所措的搂着龚诗琪,而后者则哭的旁若无人天昏地暗。




这是……个什么情况……= =




 




“小……17啊……”李艺彤有些抱歉的看看其他的同学,本来还想着多年不见这些同学有些尴尬。但是更大的冲突总是能冲淡时间带来的疏离,让深陷局面里的人迅速凝结成一块。




到底还是感情好的当了三年同学。周边人立刻心领神会




“哎哟干吗呀这是!”万丽娜上前拉回了龚诗琪,“十七,让你家卡哥坐下来行不?”




“就是就是”,一边儿的罗兰和董艳芸递上纸巾安慰龚诗琪,一边儿应和着。




赵粤摸摸后脑勺,坐了下来,问安坐在自己旁边、正在整理餐巾的李艺彤,“洛洛告诉我你不来?”




旁边人听了终于朗朗一笑,端起了桌上的一瓶红酒和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起身致意,“民那桑,实在对不起了,消失了五年,想着同学一场还是不放心各位得回来瞧瞧你们。”




第一杯。




“自罚三杯。”




第二杯。




“先干为敬。”




第三杯。




 




场面因为李艺彤笑意盈盈的坦然而变得缓和,所有人都发现,李艺彤还像当年那个李艺彤,笑起来萌萌软软,说话轻快伶俐,可她又不一样了,举手投足都是经历堆起来的得体大方。




 




可是谁不是呢。




多年不见的人在她们面前的出现与变化,就像揭开了时间关于她们的一层谜题,于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好像是不年轻了啊,是成熟了?老了吗,世故了吧。




 




冯薪朵率先红了眼,指着李艺彤狠狠道:“消失五年一瓶甜酿就想打发人?!都快吃,吃完了走下场!李艺彤你今儿不横着别想回去!”




还肿着红眼睛往嘴里塞着东西的龚诗琪一下就急了,带着哭腔道,“慌,慌什么呀,没吃完呢!……”












7




鞠婧祎为一个人超过睡觉时间最多次的那个人,就是李艺彤。




 




五年前她还在一家酒吧里驻着唱。老板是个安静带点文艺气息的中年男子,开了间清吧,从晚上六点营业到十二点。见她长的乖巧唱歌又好,对她本人也就没什么特别要求了。鞠婧祎挑了个六点到七点的时间段,每天乐得清闲。那个时候她也在隔壁学校念着大四,本该是烦毕业烦工作烦考研烦出国的时候,她却乐于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体验。




生活不总是一个目标奔一个目标,也不该是随波追流盲从世俗。所幸鞠婧祎不是个大多人,道理都明白,也践行的很好。




 




然后,她就遇见了李艺彤。




 




你要问,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我只能说我也不知道,鞠婧祎也不知道。可能,大概是把道理实践的很好的人,注定要遇见一个把道理实践的很糟糕的人。然后被她打破原则,打破看法,为她放低规则,降低底线,最后爱上她。




就好像只是帮九点到十点时间段的同事带个班,在台上安安静静唱着歌的鞠婧祎,之于在朗逸优雅的清吧里都能喝得酩酊大醉的李艺彤。




世界能有多大呢?




不过就是我的目光之所能触及到的你。




 




李艺彤还没有完全喝醉,还会抬起头傻愣愣的盯着台上的人唱歌。她的眼里全是灯光和心碎,鞠婧祎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就在想。




这个人可真有意思,笑的那么像个傻瓜。




 




第二天她依然是九点钟出现在酒吧里。这次是她去跟同事主动换的班。她身体并不好,少了休息会让她的气血虚弱,但她却是挂念那个昨晚上见到的人。




照惯例,李艺彤依旧在灰暗的角落里一个人独坐着,大约八点多来,没到一刻钟就能拿些不加冰的洋酒把自己灌的死醉。




鞠婧祎突然有些好奇,要多伤心呢,非得拿酒精来麻痹自己才好过。




 




“唉,快一个礼拜啦,每次都这样九点多十点就醉到人事不省的,十二点打烊叫醒她又自己踉踉跄跄的走出门。”鞠婧祎在唱满了自己的工作时间之后,便下台来拦住了一个熟一点的服务生问着桌子上趴着的李艺彤。




小小个子的女生歪着头,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的人,坐了下来。安静了很久一会儿,李艺彤突然动了,便抬手搜索着酒杯。鞠婧祎眼疾手快的抄走了杯子,过了一秒钟,把酒瓶子也顺走了。李艺彤烦躁的抬起头来,便眼神迷蒙的看着眼前直直盯着她的女生。




“你……是谁啊……”挥手勾了勾她手里的酒杯,发现自己够不着。




“你又是谁啊,天天在这儿喝酒。”




“哈……”李艺彤并没有笑,“你管…我…是谁,喝个…酒也…也碍着你啦?”




“嗯…”鞠婧祎想了想李艺彤的问话,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决定马上想个由头出来反驳她,“我们老板说你不给酒钱。”




李艺彤又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诶,你醒醒啊,真的,你这人真是,喝酒不付钱!”说完鞠婧祎才发觉自己那语气根本就是相信了这鬼话。对面人不动了一秒钟,开始从衣兜里掏东西。钱包,钥匙,校卡。一堆零散的钱。




前一秒还心里好笑的人看着这一摊东西,开始无语。就这警惕性…自己要是个不怀好意的人,面前的女孩子又该怎么办?




 




“李艺彤?”鞠婧祎首先拿起了校卡,看了看相片,再看看眼前这个扑尸的人,明明从证件照里能都看出长的很乖巧的人,偏偏是现在这副样子摊在她面前。




 




“隔壁学校?日语专业的?学妹?”放下校卡,再拿起钱包打开,陡然进入眼帘的,便是那放相片的地方,放着两张相片折起来拼在了一个格子里。




右边这个长眉大眼,面容秀丽的女生大概是闺蜜朋友之类。但左边这个剑眉星目又妆容妖媚的人…




可能是喜欢某个偶像吧。




鞠婧祎并不多想,只是愈发觉得面前的人有意思,两组风格毕竟也差太多了。抬手招来了服务生,拿着李艺彤的钱包里的钱付清了酒钱,鞠婧祎对着服务生笑眯眯道:“阿青,跟老板说一说,以后这个女孩子要是再喝醉了没有人管的话,就打电话给我吧。”




“啊?”被叫做阿青的小伙子有点发愣,“鞠姐,你认识她啊?”




鞠婧祎正试图推醒着沉睡的人,随口道:“不认识。”




“那这…”




“啧。”鞠婧祎不耐,“萍水相逢,路见不平嘛。”












8




就这么一句话。




让这五年来,无数次鞠婧祎都在想撞死自己,可又想好好感激自己。




 




那之后,鞠婧祎一共接到了来自老板的两次电话。




第一次就在第二天晚上,是在夜里的十二点整。鞠婧祎睡在梦里安安稳稳,被吵醒超级不痛快。但听到是老板的电话也只能乖乖的穿戴整齐,去接那个醉到不行的人。谁叫她要路见不平…李艺彤照例是摊在桌子上一团,鞠婧祎赶到时带着一身夜里深重的寒气。靠近睡着的人时,她不自觉的缩了缩,像只猫一样。




 




鞠婧祎心里轻轻一动。




 




李艺彤高她那么多,鞠婧祎撑不起来,一样是叫来了服务生扶她出门。勉强撑住一副大她许多的身躯全然靠在身上的人,鞠婧祎开始飙汗。这么晚了,校门都关了,上哪儿去?找家好点的宾馆?




 




“好香啊…”




李艺彤蜷缩在鞠婧祎身上,往她脖子里蹭了蹭。酒意升腾的热气,烫得鞠婧祎突然有点尴尬。




所幸一阵寒风马上吹醒了愣住的人,鞠婧祎站的直直的用手搂住李艺彤的肩膀把她扶正,打算这样挪到巷口打车。结果旁边人却并不领情,一会儿朝这边歪,一会儿朝那边倒。




 




还没走两步,鞠婧祎就要怒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喝就喝了为什么要这么重!”




“重就重了为什么要这么高!”




李艺彤被近在耳边狂怒的声音吓醒了一下,朝她嘿嘿一笑,“你叫什…么名字呀,你…长的好好…看噢…”




鞠婧祎看着头顶这张傻笑的脸心慢慢的变塞起来……这不关她的事情,根本都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第一眼就看不过她这么折腾自己,不放心她不爱惜自己。




明明是不认识的人,是自己先不忍心。




“鞠婧祎。”因为突然而至的情绪而沉默的人,再次扶起了往下沉的李艺彤。不轻不重的回答那个带着醉意的问题。




“啊?什…什么?”




 




第二次接到电话,是将近在半个月之后了。




本该是一段足够忘记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的时间。鞠婧祎不仅没忘记,反而在心里堆起层深叠嶂的困惑和念想。




 




她没再喝酒了吗?




她遇到的事情,好了吗?




她还会出现吗?




还能再见到她吗?




她记得她吗?




 




因为这样的问题,甚至好几次放弃了睡眠的鞠婧祎,坐在酒吧里一直等到九、十点也等不到那个人。




直到老板的电话时隔半个月再一次因为李艺彤而call来。时间并没有很晚,是鞠婧祎的第一反应,手表上的时针才指向九点。老板却告诉她,那个女孩子哭的好伤心。




租住的小屋离酒吧隔着好几条街。鞠婧祎匆匆而至时,便看见她在角落里直挺挺地坐着,一动也不动。她好像瘦了些,原本光线太暗了,较深肤色的人隐匿在黑暗中只看得见轮廓,可自己就是看的出,她好像变了什么,可她憔悴了那么多。




鞠婧祎走到李艺彤面前,坐在她对面,看见她,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衣服穿得干干净净,脸上却那么狼狈,一杯一杯的喝着酒,一杯一杯的举着酒杯哭。




 




“你为什么哭?”




李艺彤摇着头回答,“我要走了。”




“我是问你为什么哭!”




“我要走了!”




 




那天晚上,鞠婧祎不停地问她,你为什么哭!一直问到自己怒意四起。




李艺彤只是一直不清醒地落泪,一直不停地摇头说自己要走。




 




最后她又喝醉了。




鞠婧祎坐在不省人事的李艺彤对面。夜深人静的夜里,黑暗的沉默让她的血液从热到凉过了好几遍。最终静默良久,是认命的再一次撑起了她往外走。




太过伤心的人,往往不是因为酒精而醉。李艺彤让鞠婧祎甩在宾馆的床上时,让震弹力一激忽然醒来一把抓过鞠婧祎把她拉了下来,眼神清明的看着她,冷冰冰的质问,“你是谁!”




鞠婧祎就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前一秒神色还认真又坚定,后一秒眼皮又慢慢的垂了下去。忽然横生了一股绝望。揪着眼看又要晕过去的人的衣领,鞠婧祎觉得她大概是疯了。




 




“鞠婧祎,鞠,婧,祎!你听的清楚你记得明白吗!”




 




然而李艺彤睁开眼,冲她笑了一下,突然又眼泪汪汪扯住撑在她身上的人呜咽道:“没用的,没用的,我要走了,我要走了……”




 




鞠婧祎被向下的坠力拉的再无力气终于放弃了支撑,俯在李艺彤身上便吻住了她。




 




她的嘴里有糖,能让像孩子一样哭闹的人瞬间安静。




 




李艺彤觉得自己掉进了一片叮咚作响的山泉里。没过自己嘴边的泉水,每一口都是甘甜的,她就像个疲惫不堪饥渴难耐的旅人,终于等到一汪山水,于是迫不及待的在里面纵情畅游,自由挥洒。




 




而鞠婧祎在被翻身而起的李艺彤压在身下,扯掉衣服时,只是突然明白过来。




她也不是疯了,傻了,好管闲事,神志不清。




 




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












9




国内是什么时候流行起喝这样酒精饮料的?




李艺彤看着桌面上七倒八歪五颜六色的玻璃瓶子,有些好笑。就这样二十几个人还喝晕了一大片。清清醒醒的只剩下几个人。李艺彤端起自己的威士忌酒杯,冰已经化掉了,平淡又敦厚的口感就像一段傻乎乎喝洋酒不加冰的日子。




 




黑暗又光线闪烁的环境里,她眯起眼睛去看舞池里忘我纠缠的那一对。如痴如醉,像两棵蔓藤的缠绕。




当年的14班,全是女生。李艺彤勾起嘴角笑。不是有很多女生的地方就全是勾心斗角。有很多女生的地方,也有可能产生很多的情愫和暧昧。14班甚至整个外语学院人尽皆知的是痴汉的她和她的婷婷桑。可其他的…也并不是没人知晓。




 




李艺彤视线仍旧停留在那里,依旧头也不回地感慨道,“我没想到,当年咱们班长和安琪这么波澜不惊的一对,反而…”




 




冯薪朵动也没动地接到,“也就成了这么一对。”




 




李艺彤便偏头去看身边的那个人。小鹿的耳钉还挂在耳郭上,笑的有些伤感,“李艺彤啊,女生之间,太深的友情与爱情,太难分辨啦。”




噢。是这样的啊。李艺彤轻轻点头。当她去看向对面座倒在黄婷婷怀里半醉不醒的陆婷时,却发现那个滴酒未沾的人也正沉沉的看向她。




这么多年。李艺彤心里微叹,她看向她的目光,还是像她举着画笔的手一样,凝滞,又充满想象。




 




李艺彤收回了目光,揽住冯薪朵的肩膀。低着头的人便侧过脸来问她,“你说说你,一声不响的走掉,又为什么回来啊。”




“为什么走,就为什么回来呗。”




“你要是不走,可能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朵爷,别给我开上帝视角啊。”李艺彤哈哈一笑,拍了拍有些醉的人。“那么些事情,要是能一早得知,还用人这么苦苦挣扎?”




冯薪朵又不说话了。也许她去国外这五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她的这些老同学们。李艺彤一个个看过去,岁月或许还没来得及在脸上落下刻刀,可能早在心里烙了印。




 




说到底是,众生皆苦。




 




“嗯?你怎么不说话啦?你不是要让我横着出去吗?你还差的远呢。”




“我不想让你横着出去,”冯薪朵轻轻笑道,“我只是很想你。”




 




 




这场班聚散场时,李艺彤站在路边有些迷蒙。这是她第一次看着她们曲终人散。这是陪伴她记忆最深刻的同学与朋友们,李艺彤远远的看,三三两两喝醉喝晕的人相互搀扶着打车回家。她看着她们又熟悉又陌生。赵粤和唐安琪要送陆婷和冯薪朵回去,黄婷婷的车就稳稳的停在了她的面前。




 “上来吧,我送你走。”




李艺彤眨了眨眼,看了看后座的何晓玉和曾艳芬,微微一笑坐了进副驾。




“先送晓玉和艳芬回去,再送你走。没意见吧。”




李艺彤只是笑,摇摇头,始终没出声。




 




“有那么好笑吗?”黄婷婷把车靠在了租住的小公寓楼下。熄了火偏头去看那个闭着眼靠在座椅上浅笑的人。她带着浅浅的酒气睁开眼回望她时,眼神却清亮明晰。




“你都是这么对待陌生人的吗?直接带家楼下?”




“我从来没把你当做陌生人。”




李艺彤解开安全带,长长呼了一口气,“我一看见你我就喝不醉。”




黄婷婷却有些忧虑,“上去吗?我帮你泡杯蜂蜜水解酒吧。”




李艺彤打开车门跨了出去,“说了,我没喝醉。”




黄婷婷亦是跟着出了车门,叫住了站在原地的人,“发卡。”




 




她真的很不一样了,黄婷婷站在车门前看着她。夜里的风,带起她穿的风衣衣摆,衣袂纷飞。




 




噢,她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












10




“发卡,有些话一直想对你说。可是时间过了那么久,好像又无从说起。”




李艺彤回过头来看着不远处那个人,那到底是要说还是不要说。李艺彤皱起眉头。每个人都喜欢这样。




又是一样,那个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的人,她的头发已经好长好长,可她的容颜不变,看着她的神情不变,叫她发卡时的音调不变,语气也不变。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她却变了这么多。




 




“我喜欢你。”李艺彤把身体彻底地转过来,眉目肃穆,一字一句的说道,“黄婷婷。”




 




来自李艺彤的,姗姗来迟的告白,却猝不及防的让站在那里的黄婷婷想起赵嘉敏。




她不是该在这个时候想起她的,可赵嘉敏那张五年前便沉默如斯的脸庞就这样清晰地划过黄婷婷脑海。跟此刻站在翩翩夜风里皱着眉头望着她的李艺彤一模一样。




她就是喜欢这么正经的神情。黄婷婷忽然明白了自己,她就是那么喜欢安静又严肃的人。




她并非不喜欢那个时候的李艺彤,只是那种喜欢却不是那样的水到渠成,需要时间来慢慢的磨合与接受。如果那个时候的李艺彤是现在这个样子她一定会没有任何的迟疑。可李艺彤不经历这些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些事情,其实跟自己没有关系,可就是好像自己做的孽一样。黄婷婷看着李艺彤,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对面的人却如释重负,“我太懦弱了。懦弱到连说一声喜欢都做不到。”李艺彤长舒一口气,却莫名的红了眼眶,“这五年,在国外一个人并不好过。我明明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李艺彤有些哽咽。




“我明明知道其实只要我开口你就会回答我,不管是好是坏你都能给我一个结果的。却任性的不接受那个坏的,还负气的把一切过错都推给你自己逃之夭夭。我说我喜欢你,却一直开不了口,还怪你理解不了我的心意。”




 




“我真的,真的很难过。”




 




黄婷婷看着那个不远处泣不成声的人,轻轻走近,把她抱在怀里。




 




“道理、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一直就不敢承认是我自己做错了。是我自己太任性把一切都搞砸了。”




 




黄婷婷一下、两下、三下、缓慢又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就好像读书时每次李艺彤难过的在她怀抱里哭泣一样。




 




恍若昨日。




 




好了好了。李艺彤的心忽然哐当一声稳稳的放了下来。她都知道了。旧事再不可提,她跟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永远都不能再拥有些什么了。可是往事还是往事,存在也真实,她跟她的过往,一回头都还像昨日。




那些感情啊,说出口的,没能说出口的,这样的,那样的。都在那里,也就放在那里吧。然后如告别一般,最后一次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肩膀,让静默来听一听我们的再见。




最后再放开。








 “对不起。我没事了。”李艺彤擦去了脸颊的泪水,微微向后错开两步。黄婷婷却紧跟着上前了两步。




 




对啊,就像这样上前两步。




 




还说她长大了,其实在自己面前,她不就永远跟个小妹妹一样吗?她是姐姐,怎么没有让她一步呢?或许她们不是这样的结局。或许她们在一起。




那小丫头依旧天天围着她转,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她们一定早已去了日本,她陪她看完凰稀要的公演,那是她最爱的梨花大人。她也会带着她去水族馆看各种各样水游生物,两个人再在灯火辉煌的夜里登上东京铁塔。她一定会死皮赖脸。不顾旁人打量的圈住她,傻傻的说,“婷婷桑,好漂亮噢。”




而自己大概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会小小纠结,她说的到底是城,还是人。




 




她们也会遭遇到各自的烦恼,与两个人的问题。她知道那个看起来多不严肃的人也一定牵她在身后,告诉她的家人和朋友,这就是她喜欢的人。而自己因为知道她在背后,也一定能有勇气转过身告诉自己的父母,她们能在一起。




 




是啊,时间与相处能告诉她这些可能。但是她终究是停顿了一步。那些时间能告诉她的事情,等告诉她的时候,那一个人都走了。所以她一直走,走过五年也不曾停下来。而那一个人却一直停滞不前,五年了还放不过人事,现在她回来,潸然泪下,为她都走了99步也不肯多走那最后一步道歉。




 




其实她何尝不是早已走累。也想停下来,回个身为对方走了99步而自己却最终迟疑着那最后一步道个歉。




 




“发卡,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11




李艺彤,在很多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的对不对。




 




比如五年前站在台上对黄婷婷类似告白,做完决定的下一秒就开始胆怯。




比如那个时候要离开要出国,站在机场就想后退。




比如不久前纠结到最后最终决定回国,提起提包出门就想回头。




又比如此时此刻,她选择坦白,选择了结。其实上了黄婷婷的车她就开始后悔。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下去了。因为她没法既没法去选择另一个选择,天生的性格又不允许她拖泥带水。




 




人生不就是那无数次的选择吗。所有成为的今天模样,都是过去的给予。有一个人在命里心里悬上落下其实感觉真的很好,就算镜花水月,仍能感觉心里满满当当。




但同时也因为如此,挥手斩断一丝丝其实早已无意义的念想,才显得如此勇气与毅力。




 




她不回来。




李艺彤在转身回走的路上慢慢想。




她永远也没办法直视这一段感情,永远也没法直视她,和自己。




可她回来,也意味着,这段感情最本质的关系会显山露水,从此再没什么东西能自我安慰。




 




放下的感觉就是这样,只有一秒钟神清气爽的时间,而后漫长的,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是一颗心空的发痛。




 




可她最后还是选择坦白。就同那之前她无数次作出的决定一样。就好像有些东西早已注定好,冥冥之中有只手推着她走。来时的路一步一步,皆构成今日之光景。




是对是错的,李艺彤站在路边望着川流不息的马路。其实她还是不知道。




 




又是午夜,过了困意,时差还是没倒过来。反而像熬了好几天的夜一样疲倦。李艺彤坐上出租车,在师傅询问去哪里的时候,有那么一丝迟疑。却在报出宾馆名字的时候,忽然心里咯噔起跳的想起来那个,白天她一直来不及想,心里也不肯承认,但其实就是因为她不负责任的一句“陪我回国”而影响自己心情一直低落的人。




鞠婧祎。




 头轻轻靠在车窗之上,李艺彤嘴里缓慢而无声的吐出这三个字。她没告诉自己她的名字,那自己为什么脑子里会有这个名字?为什么会把这个名字毫不迟疑地安在她身上去?竟然还说对了?




 




她到底从哪里来?跟她一样在洛城。又跟她一样在待过上海吗?




 




那一晚上丝丝入扣的合拍感,连自己醉的人事不清也能在现在清楚的记得那时的感受。明明是带有那么熟悉的感觉。




 




李艺彤觉得头开始尖锐疼痛。




 




 




电梯叮咚一声,叫亮了楼道里的灯。黄婷婷踩着有些疲惫的步子,垂着头去翻包里的钥匙。在步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却猝不及防的愣住了。




 




赵嘉敏高高瘦瘦的身子蜷成了一团,就这么安静地缩在她的门边,睡着了。




 




黄婷婷举着钥匙,久久不语。直到声控灯因为寂静再一次暗下去,她才如梦初醒,把钥匙握进了手里,轻轻的走过去,蹲下来。她的眼睛慢慢的适应着黑暗,现在她离她这么近了。再暗她都看得清楚她,鼻口埋在了手肘里,只露出轻轻扣上了眼皮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毛刷一样。




 




她长的那么好看。黄婷婷心里微叹,所以五年前第一次遇见,她才会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多看她一眼是好,还是不好?黄婷婷抿起了唇,这个五年前就告诉自己喜欢的人。她五年前没回应过她,五年来没回应过她。去年盛夏时节的夜晚,她的房间因为雷电而烧掉,仅仅是一句朋友圈上抱怨,却叫那个加着班的人匆匆赶来。




一样的漆黑夜里,黄婷婷扶着助手梯子,仰起头望着那个换着灯泡的人。再低下头,轻轻道,“你别再我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不想耽误你。”




 




手也不曾停下的下,拧着灯泡的赵嘉敏未曾迟疑一秒便回道:“我记得四年前就说过…”




 




啊。好吧好吧,你说过可以不用回应,但是不能拒绝的嘛。




 




黄婷婷伸出手,想摸摸近在咫尺的人,那么好看的眉毛。平细又浓重。




 




可你就不会累吗?你也不会难过吗?这五年来,就这么沉默又稳妥的陪在身边,伤心也不走,平淡也不走。




 




灯恰在这时刻亮起,赵嘉敏睁开眼。黄婷婷伸出的手就在眼前。












12




太失落了。




 




他们都说睡一觉,所有的伤都会好。可李艺彤睡过那么多个夜晚,醒来无数多个白天,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感受。而今她分明主动的,放下了些什么。可为什么一睁开眼,还是那么失落。




 李艺彤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那些从身边微小的细胞里四面八方传来的僵缚感,她只能一动也不动地静静品味。




 




不是。平躺在床面上像被钉住的人,忽然侧过身,抓住被单蜷缩起来。




 那不是悬上掉下的牵挂,牵挂是不会让人失落的,那只会带来痛苦的享受。可失落是什么,分明是丢失,是忘记,是错过。








 所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她轻轻问自己。




 




让冯薪朵的电话叫起来的时候,躺在床上整整一天的人抬眼望了望没关好的窗帘外透出的城市灯光。又是晚上了。这里的白昼是她的黑夜,这里的黑夜其实是她习以为常的白天。她好像不属于这里,这人人有他们的节奏与归宿的城市,她待过那么久,也离开了那么久。那些时间裂缝带来深渊,她是没办法跨过去,同时也不想再跨过去。只是难免,那个她花时间来习惯了的异国他乡,同样给不了她归属感。








而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酒的冯薪朵,看见李艺彤走进来,还是没忍住喷了一口酒。




“你知道吗,你走进来整个人都融入了背景。”




 




李艺彤砰的一声坐了下来,解开了大衣扣子,“你不槽我的肤色能死?”




 




“唉~”冯薪朵摆摆手,推了个杯子给对面的人,冰块哗啦啦作响,李艺彤接住却将手盖在了杯口,“放过我,昨儿还没缓过来。”




 




冯薪朵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别处,举起杯子微微抿了一口,“听班长说你昨儿跟阿黄一起走的,怎么,是酒劲换不过来,还是人缓不过来啊?”




 




“我跟她,翻篇了。”李艺彤盯着她,沉稳的笑道。冯薪朵托着腮,把视线溜溜的转回李艺彤面上。噢?“她身边,从五年前你离开后,就一直有一个人陪着她。”




 




“是吗。”




 




“直到现在为止都是噢!”




 




右手轻轻握拳的四根手指齐齐紧了紧手掌心,李艺彤淡然道,“我昨儿跟她把该说的都说了。没什么牵挂了。她身边能有人陪住她,我挺欣慰的。”




 




冯薪朵怔了一下,颓然叹了一口气,“你是真的放下了。”




李艺彤挑起眉毛,看着冯薪朵的失落。 “你跟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啊。不过就是她说她一定要结婚。她说她不觉得对我就一定是那种感情。”




 




……




 




无言以对。




 




两个人你不说话,我不开口,同时陷入了沉默。她想安慰安慰对面苦涩之人,却发现张口什么都说不了。感情是太难讲,说到底是人心复杂。何况还是别人的感情,何况自己也未见多高明。




大学时那一个号称智商140,另一个就敢号称智商210的两个人,天天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一个上课的班上顷刻能叫她俩玩的鸡飞狗跳。而今长成,却只能你一言,我一语,我轻笑,你干杯的面对面静默。




怪不得大家都讨厌长大啊。




 




沉默的空档里,李艺彤轻轻磕了磕杯子,转身望了望台上。那么一小会儿酒吧里安静了,刚刚一直连唱了三四首歌的男驻唱抱着吉他下了台,继而上来的是一个个子中等,却身型纤细的女生。素衣白裙,静静地站在台上。




 




“噢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我今天叫你出来…”冯薪朵在背后轻轻说道,却发现那个背过身的人一动也不动,全无反应。此时安静又黑暗的酒吧里,回荡起了姑娘轻灵飘散的歌声。




 




——“橘红色的月牙,有一丝牵挂。”




 




“嘿!”




 




糟了,她听过。这首歌,她分明听谁唱过。




 




“李艺彤!”冯薪朵把发愣的人掰了回来,“想什么呢!”




 




“啊?你刚说什么?”




 




冯薪朵不耐的看了台上的小姑娘一眼,然后回道,“我说,我想起一事儿一直想告诉你来着。但是当年你走的那么急,又死没良心的到国外联系电话也不给个。”冯薪朵白了她一眼。




 




当年?李艺彤分了一半心去听歌,留了一半心来听冯薪朵讲话。“什么事儿啊?”




 




“你走之后,有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人,来找过你。”




 




——“一边哭泣,一边想象。紧紧拥抱着你不放。”




 




有些手足无措。她留心听歌的,和留心讲话的各自半个思维,莫名有种引力好似要重合。像寂静午间骤然而起的轰鸣,朗日晴天忽然降临的暗沉。李艺彤呆那里。




 




最终。人是人,脸是脸,名字是名字的想起了她。




 




“她是谁?”




 




“噢,名字可复杂了我当初还让她给我写过呢。”




 




李艺彤看着冯薪朵嘴里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与自己的内心重合。




 




——鞠,婧,祎。




 




“鞠婧祎。”
















13




那时常会在李艺彤梦里出现的一个身影,她从来看不清楚,也从未听过她开口讲话。有时她离那么近的抱着自己,有时又只是站在远远的看着她。




五年前从自己在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醒过来时,就开始与自己如影随形那股化为不可名状的遗失感。她以为是宿醉之后常有的感受。可一直到她提着简易的行李站在登机口,都未曾减退。




她又以为是满怀失望落败的离开而附带的情绪,不加理会,不去多想。却如今就算诚心放下从前那诸多执念。那好似丢失重要东西却记不得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的失落,还是存在。




 




这就是了。一切是不是都该合理。




 




为什么在那拥挤吵闹的异国夜店,她会一眼就看见她。为什么她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却会让她的心轻轻颤动。




为什么在她目光深邃回望的时候,她却心生迟疑。又为什么最终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向她问好。




 




她记得她。那个五年前在台上唱歌的人,是她。那个抢走她的酒瓶子又顺走了她酒杯的人,是她。那个在凄冷深夜扶起她回家的人,是她。那个在咫尺抱住她的人,是她,那个站在远远看着她的人,也是她。




 




噢原来是这样啊。令人好奇的、分明该第一次闻见的体香,她却闻起来那么安心,那么熟稔。那沉默的、躁动的、不怀好意的、竟然却又带有一丝悸动的一夜情前奏,为什么在她吻上她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从容合理,又安然自得。




 




原来五年前,于支离破碎又光怪陆离的喝醉人眼中,她还是看见了她。她转瞬即逝的眸光曾为她那痛苦的绽放短暂的停滞,她并不是忘了。




 




她是记不清了。




 




 




“嗯,我告诉她你去了美国念书。”冯薪朵继续道,“她就问了我你申请的学校。……嗯,当然这事我也不是清楚。粤仔也不清楚,老师说你保密了。她好像很难过。”




 




哈。心又一次沉沉的悬起来。李艺彤似感似叹的笑了一声。




 




这世间哪有什么巧合,全是堆起来的用心良苦。




 




 




目送冯薪朵上了出租车之后,李艺彤收回了目光,举目四望。 这一条学校的后街,来来往往,人声鼎沸。她是来的太多了,每一次都这么孤独和落寞,她无从说。




只有前天晚上那个人,蹦蹦跳跳拉着她要在这儿吃麻辣烫。彼时坐在简易棚搭起来小店里,李艺彤第一次这么清醒又平和的打量着这她身处过这么久的、从来都心生厌恶的热闹。才发现偶尔这些沸反盈天,也是真的真实和温暖。




她同样没有说。




 




脚不知不觉地走过了一条街。竟然走到了曾经多次流连的地方。这地方五年了名字还未曾变样,只是看得出修葺的越发精致。李艺彤抬头望着这地方,轻轻笑了。当初出来买醉,还怕被同校的老师朋友看到,因此才选了靠近隔壁学校的僻静地方。




 




“你是…你是那个……”一个青年男子提着垃圾站在门口看着李艺彤疑惑道。




 




嗯?李艺彤回望向他,在脑海里搜索着面前这个人的脸庞。




 




“鞠姐!那个,你是鞠姐等的那个人吧!几年前!唉!”男子抓抓后脑勺,“我到底在说什么呢!”




 




噢。那个服务生,阿青。李艺彤再次轻轻笑起来,“啊,是我。”




 




她哪儿能跟她毫无关系啊。你看,这不就因为她,跟眼前这个其实没任何关系的五年前是这家店的服务生,五年后成了老板的人聊起来了吗。




 




“那时她是旁边学校的学生啊,在我们这里的驻唱。我其实很好奇,为什么鞠姐会莫名其妙地担负起送素不相识的人回去的责任呢。而她告诉我这是拔刀相助!”




 




李艺彤笑了。




 




“可后来,慢慢的,我就觉得,她不是拔刀相助了。”




 




阿青把原来的粗框眼镜换成了细边的,原来那甚至有些长的头发,现在也剪的利利落落,清清爽爽。李艺彤看着对面的人一边回想一边讲话的样子,心里默默想。




 




“她有一段时间总是坐在你坐的位置上等你。”




 




是吗。




 




“我就觉得,这样再不能算作拔刀相助了吧。哪儿能等着去拔刀的啊。”阿青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所以我想,鞠姐,一定是把你放心里了吧。”




 




是啊。




 




“啊,我这样跟你说这些你会觉得冒昧吗?”阿青总是习惯抓后脑勺,“我没有其他意思,她也是自从你再没来之后,就辞去了这里的工作。后来都再无联系了,我只是对鞠姐印象特别深刻罢了。她是个非常好的人。”




 




对面男子的感怀,李艺彤看进了眼里。微微笑了。那么好的人,你喜欢过吗。




 




进进出出的场所,来来去去的时间。这一回,好像给了她时间去选,给了她机会去择。李艺彤又走在了大街上,右手拿着阿青写给她的,鞠婧祎五年前的电话号码。上衣口袋里的左手握着手机几乎发烫。




 




她该去问问她的。那个一路相随,言浅交深的女孩子。问问她怎么那么傻啊,问问她,这么些年就这么追着她走,又是否无伤呢?




 




但。




 




那之后呢?












14




那一晚上,后来,赵嘉敏什么都没问,黄婷婷也什么都没再说。仅仅进屋给她热了热饭,吃过留她住了一晚。




但那之后,赵嘉敏却时常各种没有理由没有征兆的就过来蹭饭了。




 




她本人解释的是公司最近有个项目,常常需要加班到很晚。而黄婷婷家离她上班的地方比较近。听得人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好不好。只是自觉做了两人饭,习惯添了碗筷。




 




她不是这样的人。




黄婷婷掀开砂锅盖子,热气腾腾扑面而来,氤氲了她的脑海。那一晚,她是看见了李艺彤还是没看见她没说,自己也再不会去问。她知道不知道李艺彤,自己没问过,却清楚她一直知道,可她从来未提。




却难得她会有这样的紧迫感。




 




不然她还会以为就这么永远守着,就能把自己守到手吗?




 




汤还需要几分钟,黄婷婷轻轻笑着重新盖上了盖子。再转身去切菜的时候,门口走廊里叮的一声响起电梯到达声,心里莫名就知道是她到了。然后几秒钟之后,果然应声响起了敲门声。




 




黄婷婷把菜刀轻轻放在了菜板上叹了一口气。到底为什么会有在她脑海里这么刚刚好的人存在。




 




赵嘉敏架着圆框金丝边眼镜,提着公文包,有些瘦弱的身躯在宽大的风衣之下,瑟瑟发抖。与室内的温暖的冰火重天的是一月份上海潮湿又阴寒的冷意,与门里站着的黄婷婷相对的那个赵嘉敏,却始终是那个赵嘉敏。




黄婷婷看了她一眼,错开身,把她让进了门。




 




“又是何首乌炖排骨。”赵嘉敏把大衣一挂,闻着味儿就开始抱怨。黄婷婷勾起汤勺尝了尝鲜,便把勺子放在锅边一敲,“给你熬汤你还不乐意是吗,看你那头发都掉成什么样子了。刘海都快没了。”




 




“你说我,你自己还不是。”赵嘉敏扶了扶眼镜儿,靠在小厨房门口边嘲笑她。




 




“那不同,我那是故意没了为改变发型的。”黄婷婷没回身,也没停手的切着菜。赵嘉敏哀嚎了一声转身回了客厅,“啊,我要吐了。”




 




将切好的白菜重新又放回了水槽里冲洗的人听了只无声的笑。调笑之心便起,“那你别来了啊,说什么加班,谁知道你公司是不是真加班。”




 




不过随口一句玩笑,回应的却是十几秒的沉默。黄婷婷惊讶玩笑是不是刺到了那个本来就有点别别扭扭的人。刚准备回过头告诉她只是玩笑而已,侧身就被赵嘉敏从背后结结实实的圈在了怀里。




 




“是真的。”赵嘉敏压的低低的声音从黄婷婷耳边一直穿进了心里。她愣住没动。




 




“这季度我接手了很多工作。金融业有业务才有提成。”




 




她才二十岁——何故这么拼。天天熬夜加班连头发都快掉没了。黄婷婷回神轻叹了一口气,微微侧头回问她,“你这又何必呢。”




 




赵嘉敏把下巴放在了黄婷婷的肩头上,轻声应她,“过两个月想买辆车。以后可以接你上班下班,年底想买套房子,买不起大的,但一定的是我们的。以后想挣钱养你,让你不那么在意上司的脸色也不那么在公司辛苦……想给你我全部全部,最好的,能用钱买的到的,买不到的。”




 




黄婷婷没说话,静静感受着赵嘉敏环住她腰的手渐渐收紧。背后的人在她耳边垂着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婷婷啊。”




 




我太喜欢你了。喜欢到我怕再次开口说喜欢都会忍不住颤抖。




 




“五年前我说过你可以不着急答复我。五年后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可被抱住的人,动也不动,沉默不语。




 




赵嘉敏静默半响,吸了一口气,慢慢松开手,闷闷的说了一声,“我知道了。对不起,不该这么逼你。”之后便黯然得退出了厨房,窝在了沙发上看起文件,再不发一声。




 




黄婷婷把所有菜齐齐摆上桌,从客厅经过去卧房的时候,瞟了一眼那个装死的人,翻了个白眼。女孩子不开口就是拒绝吗?白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情商简直为负,这种人倒是放心,扔出去估计也不会有人捡。




 




埋头电脑与文件的赵嘉敏不多时便被迎面飞来的一串钥匙正中脑门。“痛!!”




赵嘉敏按着额头,捡起那把钥匙,苦着脸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个站在不远处不正眼看她的人。




 




“我懒得给你开门,钥匙给你,以后自己开吧。”












15




二月草长莺飞天。鞠婧祎迈着步子踩着刚刚没过脚踝的青草地,随手拢起了轻轻扬扬的长发,揽紧了身边的老人。




 




“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在美国哪里。东部,西部。哪所城市,哪个学校。”




 




“我想反正我都来了,没所谓就一样一样的找吧。”




 




“可是您不知道,美国的大学可真多啊。国立的,街区的,林立栉比。光是东部我就待了一年半。后来我又去了偏东部城市,又待了快半年。最后我才去的旧金山,洛杉矶。”




 




“每座城市都那么大,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放在里面几乎什么都不是。”




 




鞠婧祎搀扶着老妇人在一处露天石椅上坐了下来。伸长脚望了望蓝天白云,长久的没出声。身旁老妇人眼神散焦,像是在记得,又像是在忘却,二月的初春微风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露出了一缕银白的发丝随风飘动。




 




“奶奶,您说我们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呢?”年轻的女孩沉重的弯下了腰。一旁的老人却忽然出声了。




 “老头子,跟我一起去接祎祎………接祎祎…”她这样喃喃的说道。那疗养院不远处的小草坪上,正跑动着一个小孩子,两个老人开心地就追在他的后面,一边拍手一边笑。




 奶奶你还记得爷爷吗?爷爷在您越见稀少的记忆里是个什么样子呢?他牵手的力度,他走路的步速,他生气的面色,他伤心的颜容,他喜欢喝的酒,他爱抽的烟。他靠近你时身上的体温,和你挨着他时闻到的气味。




如果再一次相遇,您还能想起来吗?




老人笑了笑,也笑了笑。




 




鞠婧祎回了老家。




接到陌生来电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洗着碗。屋里电视声吵吵闹闹,爸爸坐在沙发上和和静静地看着电视,妈妈在书房上着网追电视剧。那陌生的未接来电,归属地显示着上海,让她的心忍不住微微一沉。可这意味不明的号码之后再也没有响起,让鞠婧祎不安的直想拨过去。可最终又放下电话。




直到第四天,攥在手里的手机适时的响起,狠狠地惊吓了正在走神的人。她拿起来一看,正是前几天那个号码,躲躲闪闪的亮在手机屏幕上。她按下了接通电话,李艺彤迟疑又轻缓的声音便在耳边轰鸣起来。“是,是你吗?”




 




怎么回事,她回是我。却突然觉得好难过。




 




电话那端的李艺彤轻叹了一口气,默然半响问她,“你在哪儿?我来找你吧。”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有些话想问你。”




 




有什么好问的呢?鞠婧祎苦笑。是啊,我就是那个跟你没亲没故却执意送你回去的人,我就是那个莫名其妙跟喝醉的你发生关系的人,我就是那个对你一无所知却执意喜欢了你那么久,天南地北的美国找了你五年的人。是我,没错,都是我。跟你没什么关系。




 




可李艺彤的声音又不屈不饶的响起来了,“你在哪儿,我来找你吧。”




 




鞠婧祎举着电话,望着窗外大树新发的绿芽,迟迟不语。李艺彤,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啊。鞠婧祎握紧了电话,明白了李艺彤的无辜。就算没有那个她心中长久放不下的人,她也是无辜的,就算自己能在那后来静默守候的时光里告诉自己的心意,她还是无辜的。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一无所知,也根本不喜欢她。




“李艺彤,”鞠婧祎松开了握紧电话的手,“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连一秒都没有犹豫,电话那头的李艺彤太过坦诚。坦诚得让鞠婧祎的心就像坠地,可又似终于放妥。




然而走在上海二月份湿冷大街上的李艺彤脚步一顿,忽然举目四望,又道,“但你能再等等我吗?”




 




“我想来找找你。”李艺彤吸了一口湿湿冷冷的寒气,却轻轻开口道,“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中国也没比美国大多少。等我找到你,我就知道了。”




 




最后鞠婧祎慢慢放下电话,不经意间泪湿了脸颊。




-




那之后,李艺彤背起了行囊,天南地北的中国到处走。每到一处就问她是这里吗。




 




鞠婧祎说这是不公平的,为什么她可以问她是不是这里呢?




李艺彤笑着说因为被喜欢的人有特权。




鞠婧祎委屈了。她说她在美国没有一个人可以问。她说她不喜欢李艺彤了,这样就没特权了。




李艺彤只能无奈的一遍一遍道歉。




 




有一次李艺彤忽然说自己还没去东北,要折返了去东北。




鞠婧祎脱口而出不在那儿,听到朗朗笑意才明白对面人原来在逗她。




 




有一次鞠婧祎说自己其实早已回了美国。




李艺彤在长江边上抱起一块大石头扔进江里跟她说自己投江了。




 




偶尔鞠婧祎会想起来告诉李艺彤五年前她喝醉酒时在大街上丢的脸。




李艺彤坐在人声嘈杂的火车上,并不是很想听。




 




偶尔李艺彤会接不到鞠婧祎的电话。因为她在高原或者深山之中。




最后回到信号地,她骂她,“你是笨蛋吗?为什么我会在那里啊!”




 




有时李艺彤会打着电话跟她抱怨,为什么就不能告诉她她在哪儿呢。她说这个小镇她都不知道是哪里,住的地方被子有潮气,地上有蟑螂。




那个时候鞠婧祎就好想直接告诉她。可是最终对方却说不行不要讲,她一定要自己找到她。




 




有时鞠婧祎好想问她,现在呢,你喜欢我吗?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段欲言又止。




那个时候李艺彤会明了的说,快了快了。我快到了。




 




时常李艺彤都在打电话给她,告诉她这里的星光和月亮。




鞠婧祎举着电话,默默的听,静静的笑。




 




时常鞠婧祎都在打电话给她,告诉她这里的事情和感想。




李艺彤端着电话,轻车慢摇,夜色微凉。




 




时间静默,岁月也很安详。她离她还有那么远,她离她也只有那么远了。




 




然后等到一天,李艺彤走到了四川一个叫遂宁的城市,打电话问她,是这里吗?




鞠婧祎默了两秒,回答说不是。




 




李艺彤顿了一顿,忽然像小孩子一样赌气道,不是我也不走了。太累了,就这里吧!




 




四月的春风中,落霞映晚。鞠婧祎举着电话笑意不止。




 




因为李艺彤说,我到了。














回不去了

斯文印心:


抱歉,我们给不了HE



 


一个商业CP走到了尽头,尽头不是花团锦簇,幸福美满到空气中冒粉色泡泡,尽头是一段落了灰的往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同事。


 


我以前总是费解,一个人怎么可能只爱一个人呢?你喜欢美艳的,可爱的,冷傲的,总有那么多美丽又多情的小姐姐,你可以在不发展为恋人关系的前提下尽情享受。不是吗?有什么道理为一个人神魂颠倒?那岂不是太可笑,太作茧自缚,太没有自知之明。没有谁永远属于谁,没有什么永远的爱。


 


直到,一个人,她什么都有。她可爱,她冷艳,她高贵,她毒舌,她傻得天真,她聪明得魅力四射。不知不觉,你围着她一个人转,你费尽心思讨好她,你发现了一个又一个她可爱的小动作,你发现了她越来越多的闪光点,她耀眼如天上的星星。是吧?她真好,可她不是我一个人的... ...


 


为什么人会嫉妒?为什么人要贪得无厌?为什么总是做错事之后才发现做错了?


 


我不想斤斤计较的,我不想患得患失的,我不想那么在乎她一言一行的,我也不想每时每刻都想她的。我努力了,我真的劝自己不要在乎她爱不爱我,我爱她就够了。我愿意看她收到礼物开心地样子,不在乎她转身把它扔在角落。我愿意看她被我搞怪卖丑逗得笑弯了腰,不在乎她是否把我当做小丑或者玩笑。我愿意为她摆平生活的琐事可以多休息片刻,不在乎自己是否也是疲惫委屈到泣不成声。


 


原来,爱是这么难,尤其当这全是我一厢情愿。


 


委屈吗?委屈极了,委屈到不能当着人哭只能偷偷地,怕被人问起原因。苦吗?太苦了,我是粉丝的卡宝宝,是爸爸的小公主,是公司的流量担当,却只是她的小女仆。爱吗?还是爱的,她会经常想起我,她也玩笑着说过要嫁给我,她说起我总是要翘起嘴角,她不是石头做的,只是不能像我期待那样回应我。


 


对不起,我太疼了,我坚持不下去了,我很自私,我没那么伟大为爱不顾一切。


 


再见啦,婷婷桑。你好,黄婷婷。


 


对不起,卡宝,你还是做个顶天立地没心没肺的李艺彤吧。人嘛,没有失恋演技怎么提高呢?


 


繁忙的日程,来之不易的通告,莫名其妙的黑粉,心力交瘁的推文,苦心孤诣成为段子手大王的我。人设多么的另辟蹊径!一个潇洒英俊风流的洛丽塔!一个直击灵魂的广场舞偶像!一个左手辣宝右手络络的人生赢家!每天上公演怼怼粉丝,发微博怼怼粉丝,上通告怼怼粉丝,不要太开心。


 


所以,你为什么不爱我呢?你看她们都爱我!她们都说被我帅弯了!你看我,看看我,婷婷桑,我在这里,你回头看我一眼。我一直在等你来着,我都订好餐厅了,你别和她们一起走,我们一起吃饭吧。可我,没能说出口。


 


我为什么会很难释怀?可能是因为努力太久没有结果,心里不平衡吧。等我再长大一些,习惯这些徒劳无功,习惯了失去,习惯了无中生有的污蔑,习惯就好了。


 


时间过了好像很久,我们也可以一个月不说话,我们也可以见面点头微笑,我们也可以背对背合唱,甚至一起两个人上通告,像普通同事那样。哦,我们一直都是普通的同事。


 


我老了,对不起,我不爱她了。我没能实现我自己的承诺,我没能一辈子守护谁了,谁也不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了,她也许可爱吧,但与我无关了。我好像丢失了一部分青春和一部分自己。


 


是的,我不是大英雄,没能披荆斩棘,只有日夜颠倒的通告与表演。所以,没有赢得公主的芳心。我只是无数无功而返的骑士之一,我的命中注定大概也不是这位。


 


时光之书的夹缝如果可以窥探,我想看一眼她那时候的表情,是否有为我心疼片刻。没有或有都可以,我不想知道,只是那时候的李艺彤很想知道。


 


你所见到的我都是表演,如果我有片刻真心流露,那也只是入戏太深。戏看完了,就不要纠结演员了,毕竟她们还有下一出戏要演。


 


再见,亲爱的观众朋友。

限时删

安東:

讲讲我对单向镜的人设,

就我个人而言我无法理解处于比我位低的人的喜悦,但我可以理解站在同样立场的人的痛苦。

既然是现实向有些东西是隐藏在背景中大家心知肚明的东西,我觉得写出来真的很残酷。

没有完全坚强的人,任性,自私,无理取闹,自欺欺人,互相伤害,但是能够为了别人去改变,去变得强大,这就是人。

你所要得到的必将付出代价,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

镜子倒映出人的自我,也放大了人的情绪,欲望和冲动。

镜子里,

小鞠只是个普通且认真的女孩子,可能运气比一般人好一些,可以为了某些原因变得强大,但也会不安脆弱,不是看不透谎言只是想要去相信。像个孩子一样会有好奇心和对人的眷恋和依赖,用破洞百出的谎言去和周围人撒娇。

发卡是个用原则把自己束缚起来的人,并且乐在其中,用赤诚去诠释偶像,在工作的敬业与感情的忠诚之间摇摆不定,太过于聪明的人总是会钻进牛角尖般偏执的想要给自己在意的人最好,却在又害怕自己会伤害她,作茧自缚。

阿黄是冷漠的社会人,又没有完全冷漠,会觉得与有热度的人相处很舒适,对一些事耿耿于怀,自成心魔难脱,会有权利和地位上的野心,却也不是真的想要去伤害别人。

撸力是全部的旁观者,看着一群孩子的任性,温暖的大人,但内核终究是看透了之后的不想插手。

这篇文里没有一个人是完全做对的,爱上一个人,我会爱的不会是对方人前的光亮而是人后的苦痛,不想被你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只是想在你面前耍宝逗你开心,惹你炸毛。

对于不在意的东西可以言无不尽,对于在意的可以一言不发,我想写的可能是能够为了卡变得勇敢能够直面一切的鞠和为了鞠能够隐忍克制的卡。


我觉得我是脱不开所谓的青春残酷文学的就是你国的校园堕胎文那种,但是我想要看的是人在经历感情时能够出现的蜕变,真正的成长不在于车祸堕胎分手绝症这些情况下的改变,而是我在此时能够为你做出什么。


亲爱的作者们,我们来谈谈标点

Mak:

引以为戒。


Lantheo:



如果让我在这些错里选一个最不能忍受的,那请不要在英文姓名的first name、middle name和surname中间加“·”。世界上没有Bruce·Wayne这种东西,正确的是Bruce Wayne或者布鲁斯·韦恩。另外一种表示昵称/外号的方式是Anthony 'Tony' Stark








来自中世界:







译名的姓名分隔用“·”,中文输入法之下按1左边那个键就能打出来,请不要在姓名之间加奇怪的东西。








中文的省略号是“……”,中文输入法中通常是shift+6,请不要n个句号来当省略号用。表示整段省略的时候可以连用两个省略号“…………”








英文原文的姓名之间不要加点,空格就好。








冒号的范围直到下一个句号为止。句子内部一般不宜套用冒号,需要套用的话可以分段。








写对话一般三种形式:







  • XXX说:“对话。”




  • “对话。”XXX说。(描写在句子后面的时候,引号后面直接跟描写)




  • “对话,”XXX说,“对话。”(对话拆成两段中间插入描写时候,后半句用逗号分隔,不要把句子拆成三段或更多)











如果一个角色的话很长需要分段它的格式是这样的:








“第一段blabla。








“第二段blabla……








“最后一段。”








句子里有引用内容但没有停顿的时候,不要加冒号,冒号通常表示比逗号更长的停顿。








英文没有书名号,英文句子里的英文标题用斜体表示,但是中文段落里的英文标题我倒是没看到过具体规定,大概怎么都行。








以上说的只是我经常见到用错的,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这个玩意GBT 15834-2011 标点符号用法,这是2011年发布的标点符号用法国家标准。








我觉得这个东西在网上发文的时候错也就错了,唯一的危害就是伤害我这样的强迫症患者,但终究是个作者的修养问题。而要出本的话,虽然不是正规出版物,也必须弄对。








如果以上我说的有不准确地方欢迎提出。





Connective tissue[7]

blankV:

Chapter7: violent affections


 


作者brightly_brightly


 


Rating: explicit




译者(大车):哈喽啊亲爱的宝贝们!是不是以为大车弃坑了【还真有那么一瞬间想弃坑……虽然时隔两月但是这一章终于出来了,我都快哭了……【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啊哈。Anyway说老实话我等着这一刻等了很久了,这章应该是目前为止最美味的一章呢!激烈的浴室play和暖锤的花式关爱什么的。挺长的一章,real不好翻(╯‵□′)╯︵┻━┻




大家给我的暖心评论和热度永远是我最大的动力,只要有一人能share我对这个系列的热爱,大车就会安静如鸡地继续翻译下去~~~~~always,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不要脸地求两边小红心!!!你们无法想象小红心和评论对我有多大的激励作用,讲真。(づ ̄3 ̄)づ╭❤~


 


第七章送给期待已久的亲爱的起司 @囧木 ,早在咱们一路狂飙的时候我就在车后座上拿这章诱惑你,今天终于写完了啊哈哈哈哈哈哈。祝你早日完成寄托我殷切期望的大作,谢谢!




一如既往,正文请戳ao3(国内可能要挂vpn)----->>>走起<<<------




鞠躬!!!